去年冬天，他病死在安北城一間破廟裡。
臨終前，他將這枚玉交給廟中暫居的流民。
“聽說朔州有個王爺……”他咳著血說，“姓蘇，戍邊出身。你把這玉交給他……”
流民跋涉三百里，在正月初七那場大雪裡叩開朔州南門。
蘇瑾接過玉，問他傳玉人可留姓名。
流民搖頭。
“他只說，赫連將軍欠的賬，該有人去收了。”
此刻赫連鋒握著這枚玉，望著暮色中沉默的朔州城。
二十年，三萬七千個日夜。
他以為太子早忘了，或者恨著。
他以為那碗壯行酒，終將成為今生永遠還不清的爛賬。
“赫連鋒。”蘇瑾開口。
老將抬頭。
“太子當年沒恨你。”蘇瑾說，“他至死都在等那碗酒。”
赫連鋒垂首。
他的肩背劇烈起伏，然後慢慢、慢慢地，塌了下去。
華景行拔出最後一根銀針，用白布覆住赫連鋒胸口的蟠龍旗。
“王爺，此人三日內不可挪動，不可動武，不可勞心。”他頓了頓，“老朽用盡畢生所學，也只能保他多活三五年。”
蘇瑾點頭。
他轉身，翻身上馬。
“送赫連將軍入城。”他說，“以客將之禮。”
戰馬緩步向北城門行去。
身後，赫連鋒嘶啞的聲音追來：
“王爺——”
蘇瑾勒馬。
“周虎臣……不會降。”赫連鋒一字一句，“狼牙堡一萬八千人，至少有三千幽冥道死士混在其中。你若派人去收編……”
他劇烈咳嗽起來。
“你若派人去收編，就是送他們去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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