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個身形、年紀都與我相仿的死囚。”老人說，“他當著滿朝文武的面，斬下那顆頭顱，懸在菜市口示眾七日。”
“被懸著的是那個死囚的臉。”他頓了頓，“死囚被斬前灌了啞藥，至死沒能喊冤。”
蘇瑾握緊拳心。
“那二十年……”
“二十年。”老人低頭，望著腳踝上鏽蝕的鐵鏈，“在這地底，不見天日，無人說話。送飯的老卒換了七任，每一任都不知我是誰，只知按時送來一缽冷粥、半塊黑麵餅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後來他們連餅也忘了送。”
蘇瑾看著角落裡那堆乾草。草邊散落著幾枚啃得精光的骨頭——那是老鼠的殘骸。
他移開視線。
“趙虎留你性命，”他問，“是為了什麼？”
老人沒有立刻答。
他緩緩將蟠龍玉佩攥進掌心，貼在自己胸口。
那動作虔誠，像二十年前東宮書案前，他為年幼的太子講解《資治通鑑》時，將硃筆輕輕擱在玉鎮紙上。
“趙虎二十年前就問過我同樣的話。”老人聲音枯槁，“他說，顧禎，你教太子十餘年，他那些藏匿民間的舊部、他那些埋在各州的暗樁、他那些至死不肯交代的秘密——你一定知道。”
“我說，我不知道。”
“他命人拔了我十片指甲。我還是說，不知道。”
“他命人用烙鐵燙穿我左膝。”老人低頭，看著自己畸形的膝蓋，“我說，你就是殺了我，我也不知道。”
趙虎沒有殺他。
而是將他囚在這地底，一年、兩年、十年、二十年。
等他自己開口。
老人抬起頭，望著蘇瑾。
“我確實不知道。”他說，“太子從未與我提過那些暗樁、那些舊部、那些反撲復起的後手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可趙虎不信。他等了我二十年，等我熬不住刑、熬不住孤獨、熬不住對死亡的恐懼。”
“他等錯了。”
老人將蟠龍玉佩緩緩系在自己枯瘦的腕間。
“我顧禎此生，只教過太子一人讀書。”
“太子至死不曾負我，我至死不會出賣他任何秘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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