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時正刻的朔州城，被第一縷晨光剖成兩半。
一半還沉在夜色殘滓裡，城牆根青磚上凝著霜，巡邏士兵的呵氣在臉前凝成白霧。另一半己鍍上淡金，王府琉璃瓦的獸吻最先亮起來，接著是城北瞭望臺的旗杆，最後是那面在晨風中緩緩展開的玄鳥旗。
蘇瑾站在庭院裡，看著那道光一寸寸越過趙芷的肩頭。
她沒有回頭，他也沒有走近。兩人之間隔著三尺晨露未乾的石板路，隔著西十三天圍城積攢的沉默，隔著一場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、關於生死的約定。
“王爺。”趙芷終於轉身。
她的臉在逆光裡看不清表情，只有那雙眼睛，映著初升的日頭，亮得灼人。
“醫館來人報，赫連將軍醒了。”她說，“第一句話問那面旗還在不在。”
蘇瑾點頭。
“第二句話，”趙芷頓了頓，“問王爺何時有空，他想見。”
“不急。”蘇瑾說，“讓他先養傷。”
趙芷望著他。
“王爺昨夜去了天牢。”
這是陳述，不是詢問。
蘇瑾沒有否認。
“那個人……”趙芷斟酌著措辭，“是顧禎？”
蘇瑾看著她。
“蕭先生告訴你的？”
“妾身猜的。”趙芷垂下眼簾，“蕭先生只說，王爺從天牢帶回一位老人，安置在天牢甲字號上層，開了窗，每日送三餐熱食。”
她頓了頓。
“能讓王爺破例至此的，這世上沒幾個人。”
蘇瑾沉默片刻。
“是顧禎。”他說，“太子太傅，天祐十七年滿門抄斬，唯獨他活著，被趙虎囚在地底二十年。”
趙芷的手指攥緊袖口。
“二十年……”
“吃老鼠肉活下來的。”蘇瑾的語氣沒有起伏，“為了守住一個他根本不知道的秘密。”
庭院裡陷入寂靜。
廊下的僕役早己屏息退去，只剩下偶爾掠過的晨風，捲起昨夜落在石縫裡的枯葉。
良久，趙芷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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