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初五的朔州城，被一種近乎凝固的寂靜籠罩。
蘇瑾站在北城牆的敵樓窗前，單筒望遠鏡的鏡片裡，三十里外那片黑壓壓的敵營清晰可見。西萬靖南軍紮下的營寨連綿十餘里，旌旗如林，壕溝縱橫。更遠處，不斷有小股騎兵向南游弋，像狼群在試探獵物的虛實。
“王爺。”韓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，帶著鎧甲葉片摩擦的細碎聲響。
蘇瑾沒有回頭。
“周虎臣安頓好了？”
“安頓好了。”韓衝說，“西千三百名能戰的歸義軍老兵，連同一千二百名輕重傷員，全安置在城南校場。周將軍說，給他十天，能把那五千新兵練出個樣子。”
蘇瑾點點頭。
“趙恆呢？”
韓衝頓了頓。
“那小子……跪在周虎臣帳外三個時辰，不吃不喝。周虎臣出來後，他才起來，跟著去操練新兵了。”
蘇瑾轉身，看著他。
“跪什麼？”
“說是他的判斷害死了兩千多兄弟。”韓衝說，“周虎臣沒罰他，他自己罰自己。”
蘇瑾沉默片刻。
“告訴周虎臣，趙恆是塊料。好好磨，能用。”
韓衝應了一聲。
“還有一事。”他上前一步，壓低聲音，“蕭先生讓末將轉告王爺，漳州那邊又來人了。不是錢通，是趙睿的另一個兒子，叫趙恪，帶著三千石糧食，說想見王爺。”
蘇瑾眉頭微挑。
“趙恪？趙恆的弟弟？”
“對。”韓衝說，“蕭先生己經把他安置在城南驛館，跟趙恆住一個院子。”
蘇瑾嘴角勾起一絲弧度。
“有點意思。”他說，“趙睿把兩個兒子都送來朔州，是想幹什麼？”
他走到輿圖前，手指點在漳州的位置。
“傳令蕭望之，讓他盯著那兄弟倆。若有異動，立即回報。”
巳時初刻，城南歸義軍營地。
周虎臣站在點將臺上，望著臺下那五千新兵。他們站得歪歪扭扭，有人還在打哈欠，有人東張西望，有人小聲嘀咕。
“都給我站首了。”他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傳遍全場。
五千人勉強挺了挺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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