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二十二日的寅時末刻，朔州城籠罩在黎明前最濃重的黑暗裡。
蘇瑾站在北城牆的敵樓窗前，單筒望遠鏡的鏡片裡，三十里外那片荒蕪的戰場空無一人。野狼谷的方向，歸義軍的斥候騎兵如螞蟻般在山谷間穿梭。更遠處，靖南王的殘兵早己退到百里之外，在清水河北岸重新紮營。
“王爺。”韓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，帶著鎧甲葉片摩擦的細碎聲響。
蘇瑾沒有回頭。
“周虎臣那邊怎麼說？”
韓衝上前一步。
“周將軍派人來報，趙暄在清水河北岸紮了三個營寨，呈品字形。每營約八千人，加上他沿途收攏的潰兵，總兵力約兩萬五。”
蘇瑾嘴角微微揚起。
“兩萬五？”他放下望遠鏡，轉身看著韓衝，“他之前說有十萬人。”
韓衝咧嘴笑了。
“那是吹的。周將軍的斥候摸到他們營裡抓了幾個舌頭，一審才知道，趙暄從江州只帶了五萬人出來。野狼谷一仗，折了一萬五，俘虜兩萬，逃散七八千。現在他那兩萬五，有一半是新兵，連刀都握不穩。”
蘇瑾走到輿圖前，手指點在清水河北岸的位置。
“兩萬五新兵，”他喃喃，“趙暄這是想守，還是想跑？”
韓衝搖頭。
“末將不知道。但周將軍說，趙暄這幾天一首在加固營寨，挖了三條壕溝，架了二十幾座箭樓。看樣子，是想耗。”
蘇瑾沉默片刻。
“耗？”他冷笑，“他拿什麼耗？”
他轉身，看著韓衝。
“傳令周虎臣，從明天開始，派小股部隊輪流去清水河北岸騷擾。白天叫陣，晚上放火。耗到他睡不著，耗到他吃不下，耗到他——”
他頓了頓。
“自己來求咱們。”
巳時初刻，城南歸義軍營地。
周虎臣站在點將臺上，面前站著石虎、趙恆、鐵柱三人。
“王爺有令，”他開口，“從明天開始，輪流去清水河北岸騷擾。”
石虎眼睛一亮。
“將軍，讓俺去！俺那五百人，保準讓趙暄睡不著覺！”
周虎臣瞪他一眼。
“急什麼？”他說，“一個一個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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