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二十七的黎明，清水河面薄霧如紗。
周虎臣趴在北岸一處隱蔽的高坡上，單筒望遠鏡的鏡片裡，十五里外那片黑壓壓的船隊正在緩緩靠岸。靖南王趙桓的五萬人馬，經過一個月的長途跋涉，終於抵達了清水河口。
“將軍，”石虎趴在他身側，聲音壓得極低，“趙桓的船隊至少有兩百艘，艨艟、樓船、運輸船都有。按這個規模，五萬人只多不少。”
周虎臣沒有答話。
他緩緩移動望遠鏡，掃過那片密密麻麻的船隊。最前面的是二十艘艨艟，每艘能載百人，正在搶灘登陸。後面是五十艘樓船，三層高，每艘至少能載三百人。再後面是一百多艘運輸船，正在卸下糧草、輜重、攻城器械。
“那是什麼？”他忽然停住。
鏡頭裡，幾艘最大的樓船上，正在吊裝一些巨大的木製器械。投臂粗如房梁，底座寬大厚重，比尋常投石機至少大兩倍。
石虎湊過來看了一眼，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將軍，那是墨封說的那種投石機？射程五百步的那種？”
周虎臣沒有說話。
他就那麼盯著那些正在組裝的巨械，盯了很久。
“傳令鐵柱，”他終於開口，“讓他把破軍弩往後撤三百步。趙桓的投石機能打五百步，架在河邊就是活靶子。”
石虎一愣。
“將軍，破軍弩射程西百步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周虎臣打斷他，“所以得往後撤。等他們推進到西百步內，再打。”
他滑下高坡，翻身上馬。
“走，回去見王爺。”
巳時初刻，朔州王府正堂。
蘇瑾坐在主位上，面前攤著周虎臣剛畫出來的敵軍佈防圖。圖上標註著趙桓船隊的分佈、登陸的位置、投石機的數量——至少五十架。
“五十架投石機，”他喃喃，“射程五百步，一次能拋射五十斤的石彈。”
蕭望之坐在下首，臉色凝重。
“王爺，破軍弩射程西百步。若趙桓用投石機先轟擊城牆，咱們的弩手根本夠不著他們。”
蘇瑾點頭。
“所以不能讓他們架起來。”
他起身，走到輿圖前。
手指點在清水河口的位置。
“傳令周虎臣，讓他派人在河邊埋伏。等趙桓的投石機開始組裝，就用轟天雷炸。炸一架是一架。”
蕭望之記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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