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二十八的辰時，清水河兩岸瀰漫著尚未散盡的硝煙。
趙桓站在那五十架被射成廢鐵的投石機前，臉色鐵青。一夜之間，他耗時一個月運來的攻城重器，全毀了。投臂斷成幾截，配重箱炸裂，底座上密密麻麻插滿了箭矢，像刺蝟一樣。
“王爺，”周雄跪在地上，渾身發抖，“末將該死，沒想到歸義軍會趁夜摸上來……”
趙桓沒有說話。
他就那麼站著，望著南岸。
望著那些正在後撤的黑影。
“周虎臣。”他一字一頓，“好，很好。”
他轉身，向中軍大帳走去。
“傳令各營，從今天起，不分晝夜，輪番進攻。投石機沒了，就用雲梯，用衝車，用命填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告訴兄弟們，破城之後，三日不封刀。”
巳時初刻，南岸。
鐵柱帶著那兩千西百人，終於撤到安全地帶。清點人數，折了三十七個兄弟。三十七個人，永遠留在了那片河灘上。
他蹲在地上，大口喘氣。
趙恪癱坐在他身邊，渾身溼透。
“鐵柱，”他喘著氣，“咱們……打贏了？”
鐵柱咧嘴笑了。
“打贏了。”他說，“五十架投石機，全廢了。”
他站起身，看著那兩千多疲憊的兄弟。
“兄弟們，今天，你們是英雄。”
兩千多人轟然歡呼。
趙恪坐在地上，看著那些歡呼計程車兵。看著他們臉上的笑，看著他們眼裡的光，看著他們互相拍著肩膀，喊著“值了”。
他忽然想起胡烈說的話。
“怕的人，才會拼命。”
他低頭，看著手裡那枚桃花符。
符面上的桃花，己經被汗水浸溼了。
“胡將軍，”他輕聲說，“你說得對。”
午時正刻，朔州王府正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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