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州城的秋日來得比往年更早。
王府後院的桂花開了滿樹，金黃色的碎花綴滿枝頭，香氣濃得化不開。趙芷坐在廊下，手裡繡著一枚新的平安符——給蘇瑾的，玄色錦緞，金線鎖邊，正面繡著華國的玄鳥。她繡得很慢，每一針都很認真。
腳步聲從月洞門傳來。
她沒有抬頭。
那腳步聲在她身側停住。
“王妃，”侍女春杏的聲音，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，“蕭先生、周將軍、林大人他們都在正堂候著，說有要事求見王爺。看那架勢，像是……像是要勸進。”
趙芷手一頓。
針尖刺破指尖，沁出一滴血珠。
她將手指含進嘴裡，抬眼望向正堂方向。隔著重重院落，她看不見那裡的情景，但能想象——那些跟著蘇瑾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將領們，那些殫精竭慮治理三州的文臣們，那些被華國收留的流民們，他們等這一天，等了太久。
“王爺呢？”
“在正堂。”春杏說，“蕭先生他們進去半個時辰了，還沒出來。”
趙芷低頭，繼續繡那枚平安符。
“知道了。”
巳時三刻，王府正堂裡氣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來。
蕭望之跪在最前，鬚髮皆白的老謀士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緋紅官袍，那是蘇瑾上月讓人給他新裁的。他身後，黑壓壓跪了三排人——周虎臣、韓衝、王小石、完顏洪烈等武將，林遠山、周侗、墨封等文臣，還有鐵柱、趙恆這些新銳。
“王爺，”蕭望之開口，聲音蒼老卻堅定，“臣等斗膽，有一事懇請。”
蘇瑾坐在主位上，面前攤著林遠山剛送來的《三州錢糧清冊》。他沒有抬頭。
“蕭先生請講。”
蕭望之深吸一口氣。
“臣等懇請王爺即皇帝位，正大統，定乾坤。”
堂中一片死寂。
蘇瑾終於抬起頭。
他看著蕭望之，看著那些跪著的臣屬，看著他們眼裡的期待、忐忑、決心。
“蕭先生，”他緩緩開口，“你今年多大？”
蕭望之一愣。
“老朽六十有七。”
蘇瑾點點頭。
“六十七年，”他說，“蕭先生見過多少皇帝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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