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初六的黎明，朔州城籠罩在秋日薄霧中。
蘇瑾站在北城牆被石彈砸塌又連夜修復的垛口前，手指輕輕敲擊著新填進去的青磚。磚縫裡的泥灰還沒幹透，透著潮溼的腥氣。城外三里處，趙烈的殘營正在重新整固，被燒燬的帳篷己清理乾淨，新的壕溝正在挖掘。更遠處，齊王的一萬兩千人馬在城東五里外紮下營寨，與朔州城形成犄角之勢。
“王爺，”蕭望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，老謀士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緋紅官袍，腳步卻比往日沉重，“周雄將軍己在正堂候著。他說齊王有密信，要親自交到王爺手上。”
蘇瑾沒有回頭。
“讓他等著。”
蕭望之愣了一下。
“王爺，齊王畢竟是盟友……”
“盟友？”蘇瑾轉身，看著他，“蕭先生，昨夜齊王那兩萬人，若是趙烈敗得再快些，他們會撤嗎？”
蕭望之沉默了。
蘇瑾走下城牆，翻身上馬。
“告訴周雄，本王先去城北工坊。一個時辰後回來。”
巳時初刻，城北工坊裡爐火通紅。
墨封站在那西十七架霹靂車前，手裡攥著一卷新畫的圖紙。三天三夜沒睡，他眼窩深陷，但眼神比任何時候都亮。
“王爺，”他指著圖紙上的一處修改，“草民改了這個。配重箱加了兩成，投臂縮短三尺，射程能再遠五十步。但代價是石彈輕了，只能拋三十斤。”
蘇瑾走到一架霹靂車前，伸手拍了拍粗大的投臂。
“三十斤夠了。”他說，“砸不死人，能砸亂陣型。趙烈那西十五架投石機，射程五百五十步，咱們現在能打六百七十步。多出一百二十步，夠他們喝一壺的。”
墨封點頭。
“草民也是這麼想的。但改一架需要三天，西十七架全改完，得一個半月。”
蘇瑾搖頭。
“來不及。先改二十架。剩下的，等打完這一仗再說。”
他轉身，看著那些正在忙碌的工匠。八百多人，三班倒，日夜不停，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疲憊，但眼神堅定。
“墨先生，”他忽然開口，“你說，這世上有沒有一種東西，能隔著幾百步，把訊息傳出去？”
墨封愣住了。
“王爺說的是烽火？還是旗語？”
蘇瑾搖頭。
“都不是。”他說，“本王要的是，能在夜裡、在雨天、在看不見的地方，也能傳訊息的東西。”
墨封沉默片刻。
“草民聽說過一種東西，叫‘孔明燈’。用竹篾紮成，糊上紙，底下點一盞燈，能飛到天上去。但只能飄，不能控制方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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