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剩下什麼？”他低聲說，像是在自言自語，“剩下的人，你永遠找不到。”
林夢瑤的臉色變了。
她見過太多次這種表情。在刑場上，在審訊室裡，在那些即將赴死的幽冥道信徒臉上。那種表情意味著——他己經做好了死的準備。
“攔住他！”林夢瑤大喊。
但己經晚了。
周淵低下頭，嘴裡湧出黑色的血。林夢瑤從旗艦甲板上跳下去，踩著跳板衝上小船，一把掰開他的嘴。毒囊己經破了，藏在後槽牙裡的那一粒小小的毒丸，被他咬碎了。
劇毒發作得很快。周淵的身體開始抽搐，眼珠往上翻，嘴角的黑血越湧越多。他的眼睛最後看了林夢瑤一眼，嘴唇動了動，像是想說什麼，但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。
幾息之後，他不動了。
林夢瑤跪在他身邊，滿手是血。她盯著周淵的臉看了很久，然後慢慢站起身來。
“搜船。”她說，聲音很平靜，“一個角落都不許放過。”
酉時初刻。御書房。
蘇瑾坐在案後，面前的案上攤著林夢瑤剛送來的戰報。戰報不長，只有短短幾行字——周淵死了，咬毒自盡。他帶的七個人全被抓了，船上的貨物也全部查獲。幽冥道在江南的最後一個頭目，終於死了。
“陛下，”蕭望之站在一旁，手裡捧著一杯熱茶，“周淵這一死，幽冥道就徹底完了。”
蘇瑾沒有接話。他看著那份戰報，目光像是在看一件還不夠完美的東西。
“完了？”他輕聲說，像是在問蕭望之，又像是在問自己，“還沒。”
他站起身來，走到窗前。窗外是京城的夜景，萬家燈火，看起來太平無事。但他知道，那些燈火下面，藏著太多不為人知的東西。
“周淵死了，但他留下的人還在。”蘇瑾說，“那些暗樁，那些被收買的官員，那些藏在暗處的人，還在。”
蕭望之沉默了片刻。“陛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傳令趙清影，讓她繼續查。”蘇瑾轉過身來，目光沉穩而鋒利，“周淵雖然死了，但他留下的人，一個一個挖，總會挖出來的。”
蕭望之躬身領命，轉身出去了。
蘇瑾重新坐回案後，拿起那份戰報，又看了一遍。他的目光停在最後一行字上——“周淵己死，餘黨待查。”
餘黨待查。這西個字，才是這場仗真正的開始。
亥時初刻。刑部大牢。
地牢裡的空氣又溼又臭，混著血腥味、黴味和糞便的味道。火把插在牆上的鐵環裡，火光照出一片昏黃的影子。三十七個暗樁跪了一地，個個渾身是血。刑具掛在牆上，鐵鉗、烙鐵、竹籤、夾棍，每一件上都沾著乾涸的血跡。
審了三天。三天裡，慘叫聲幾乎沒有斷過。有人扛不住，咬舌自盡了。有人在酷刑下發了瘋，嘴裡不停地說胡話。終於，有一個人開口了。
趙清影站在他們面前，臉色鐵青。她的官服上沾著血，不是她自己的。她三天沒閤眼了，眼眶深陷，嘴唇乾裂，但眼睛依然很亮——那是一種獵食者的亮。
“說，你們還有多少人？”她的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那些暗樁的耳朵裡。
那個開口的暗樁抬起頭。他的臉上全是傷，左眼腫得睜不開，嘴唇裂了一道口子，血順著下巴往下滴。他叫劉三，原本是漳州城裡一個賣魚的，三年前被周淵收編，成了幽冥道的暗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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