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劉安。”
第五個。
“陳平。”
第六個，第七個，第八個……
每念一個名字，就有一個官員從佇列裡走出來，跪下。有人哭，有人抖，有人昏死過去被人拖醒，有人不停地磕頭磕得滿臉是血。一個老御史在被唸到名字時，忽然仰天大笑，笑完之後癱在地上嚎啕大哭，像個孩子一樣喊著“我對不起先帝”。沒有人覺得可笑，也沒有人覺得可憐。
二十個名字唸完，殿中央黑壓壓地跪了一片。
二十個人，二十張慘白的臉，二十具發抖的身體。
蘇瑾把賬冊放下，拿起了另一份文書——那是刑部的判詞。
“二十個人，收受錢通賄賂共計一百二十萬兩白銀。”他的聲音依然不大，卻像釘子一樣一個個字釘進在場所有人的耳朵裡。“按華國律，凡官員貪墨超過五百兩者，斬。你們二十人，每人貪墨均逾萬兩，遠超此數。”
殿中死一般的寂靜。
跪在地上的二十個人中，有人終於崩潰了，發出淒厲的哭喊：“陛下饒命！臣願交出全部家產充公！臣願流放邊疆永不回京——”
蘇瑾沒有看他，也沒有回應。他站起身，玄色龍袍的衣襬從龍椅上垂落，像一道黑色的瀑布。
“拖下去。午時三刻，東市口。”
殿外的侍衛湧入，如狼似虎。二十個人被拖走，有人拼命掙扎，官帽掉了，頭髮散了，靴子在地上蹬出長長的痕跡；有人渾身癱軟，像一袋被拖行的糧食；有人死死抱著殿門外的柱子不肯鬆手，指甲斷裂，血順著柱子流下來。慘叫聲、哭喊聲、求饒聲，從宣政殿一首拖到宮門外，漸漸遠去，最後消散在晨風裡。
蘇瑾站在原地，看著那些被拖走的方向，一言不發。片刻後，他轉回身，目光落在剩下的文武百官身上。
“還有誰要站出來的？”
沒有人敢說話。沒有人敢動。甚至沒有人敢呼吸。
蘇瑾等了一會兒，收回目光，坐回龍椅上。
“退朝。”
兩個字，像一把鎖，鎖住了今天的一切。
午時三刻，東市口。
秋日的陽光正烈，照在刑場上，照在那二十個跪成一排的身影上。他們被五花大綁，背後插著亡命牌，牌上寫著各自的名字和罪名。有人己經昏了過去，有人還在喃喃自語，像是在唸經，又像是在唸著家人的名字。
圍觀的百姓從西面八方湧來，把刑場圍得水洩不通。這是京城這些天來的第三場處決了，前兩次砍了十七個人，今天又要砍二十個。訊息傳開後，連城外十里八鄉的村民都趕來了，想看看這些平日高高在上的大人們，臨死前是什麼模樣。
劊子手站在第一個犯人身後，一把鬼頭大刀在陽光下閃著寒光。他己經砍了十七個人了，手臂酸脹，虎口震裂，血漬濺了一身。監刑官看了看日晷，點了點頭。
第一刀落下。
人頭滾落，鮮血噴湧。
一個接一個，一刀接一刀。劊子手換了一個，又換了一個。二十顆人頭落地，血濺了一地，順著刑臺流下來，流進路邊的溝渠，染紅了半條街的積水。
圍觀的百姓中，有人鼓掌，有人叫好，有人嚇得臉色發白捂住了眼睛，有人偷偷抹淚。一個白髮蒼蒼的老漢顫巍巍地跪了下來，朝著刑臺的方向磕了三個響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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