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篡朽》第1093章 御膳房的陰影(1)

作者:蕭山說·5個月前

永安皇宮的西北角,藏著一處幾乎被人遺忘的偏院。院牆斑駁,爬滿了深綠的藤蔓,風一吹過,葉子簌簌作響,倒像是這寂靜角落裡唯一的活氣。

清晨的露水壓彎了院角的草葉,玄清握著一把半舊的掃帚,一下一下掃著院中的落葉。他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,袖口磨出了毛邊,髮髻用一根簡單的木簪固定著,幾縷碎髮垂在額前,遮住了眼底的落寞。

今年是他入宮的第十年。

十年前,他還是先帝趙桓親封的“清玄道長”,住著宮裡最寬敞的煉丹房,身邊圍著十幾個徒弟,爐鼎裡的丹火日夜不熄。那時的他,雖算不上權傾朝野,卻也是御前紅人——先帝痴迷道教,總想著煉出長生不老丹,對他向來和顏悅色,賞賜的金銀玉器能堆滿半間屋子。

可這一切,都隨著先帝的駕崩煙消雲散了。

新帝蘇瑾登基那天,第一件事就是下令拆了煉丹房。玄清還記得那天,工匠們的錘子砸在青磚上,發出沉悶的響聲,像一記記重錘敲在他心上。徒弟們被趕出宮,各自流落不知去向,只有他,因為在宮裡待得久了,熟悉些雜務,被扔到這偏院,成了個掃地的老道。

“道長,這落葉掃了又落,何必費那勁?”隔壁灑掃的老太監路過,瞥了他一眼,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輕蔑。

玄清沒抬頭,只是把掃帚握得更緊了些。在這宮裡,他早己習慣了這樣的目光。太監們覺得他是失了勢的廢物,宮女們見了他總繞著走,連侍衛換崗時,路過偏院都要故意咳嗽兩聲,彷彿他是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。

他有時會對著院角的老槐樹發呆:自己這十年,到底算什麼?煉了十年的丹,先帝吃了十年,最後還是在龍榻上嚥了氣。那些丹到底有沒有用?沒人說得清。只知道如今的他,活得連條狗都不如——至少御花園裡的獵犬,還有人按時餵食,搖著尾巴就能討得主子歡心。

掃帚尖劃過地面,帶起一陣塵土。玄清深吸了口氣,鼻腔裡滿是潮溼的黴味。他想起老家的宅子,院子裡有棵石榴樹,每到夏天就結滿紅燈籠似的果子。他算過,若是有兩萬兩銀子,就能在老家買上百畝良田,再蓋幾間瓦房,娶個本分的媳婦,生兩個娃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。

這個念頭像野草一樣在心裡瘋長,撓得他日夜不安。

“玄清道長。”

身後突然傳來的聲音讓玄清渾身一僵。他回過頭,看見一個穿著御膳房服飾的小太監站在院門口,手裡提著個紫檀木食盒,盒身上雕著纏枝蓮紋樣,一看就不是尋常物件。

小太監約莫十六七歲,眉眼清秀,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,不像是宮裡常見的那種要麼諂媚要麼陰鷙的模樣。

“你是?”玄清放下掃帚,拍了拍道袍上的灰。他在這偏院待了快半年,除了送些粗茶淡飯的雜役,幾乎沒人會來找他。

“小的姓周,在御膳房當差。”小太監走進院子,腳步很輕,“是周海大人讓小的來的。”

周海?玄清心裡咯噔一下。那是御膳房的總管太監,深得新帝信任,平日裡連正眼都不會瞧他這種失勢之人,怎麼會突然派人來找自己?

他打量著周太監手裡的食盒,盒子沉甸甸的,不知道裝著什麼。

周太監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,把食盒放在院中的石桌上,輕輕開啟。裡面鋪著一層明黃色的錦緞,錦緞上放著兩樣東西:一包用桑皮紙裹著的白色粉末,還有一張摺疊整齊的宣紙。

玄清的心跳突然快了起來。他蹲下身,指尖幾乎要碰到那包粉末,又猛地縮了回來。

“這是……”他的聲音有些發緊。

周太監湊近一步,壓低了聲音,氣息拂過玄清的耳畔:“斷腸散。無色無味,吃下去,一盞茶的功夫,便會腸穿肚爛而死。”

“轟”的一聲,玄清只覺得腦子裡炸開了。他猛地抬頭,看向周太監,眼裡滿是驚駭:“你們……你們要我做什麼?”

周太監臉上的笑容淡了些,眼神卻變得銳利起來:“道長在宮裡待了十年,該知道什麼話能問,什麼話不能問。”他頓了頓,指了指石桌上的宣紙,“這是乾清宮的路線圖,標好了哪條路離御膳房最近,哪處的侍衛換崗最勤。”

玄清拿起路線圖,手指抖得厲害。宣紙上的墨跡還很新,顯然是剛畫好的。圖上的乾清宮被圈了個紅圈,旁邊密密麻麻標註著小字,連殿內的桌案擺放都標得一清二楚。

“三天後,乾清宮設宴,宴請南洋使臣。”周太監的聲音又低了幾分,“那天御膳房會很忙,光是廚子就有三十多個,端菜的太監更是來回穿梭。少一盤菜,多一雙筷子,根本沒人會在意。”

玄清的目光落在那包白色粉末上。粉末細膩,像上好的麵粉,看著毫無殺傷力,可他知道,這裡面藏著能瞬間奪人性命的劇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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