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海終於抬起頭，嘴角浮起一絲笑意。
那笑意極淡，極冷，像寒冬臘月裡冰面上的一道裂紋。
“搜到就搜到。”
黑衣人怔住了。
周海站起身來，負手走到窗前。窗紙上破了一個洞，夜風從洞口鑽進來，吹得燭火東倒西歪。他透過那個洞望向外面的黑暗，聲音不高，卻字字清晰。
“那批藥材，本來就不是用來殺人的。”
黑衣人不由自主地往前探了探身子。
“那……是用來做什麼的？”
“釣魚。”周海轉過身來，燭光映照下，他的面容稜角分明，一雙三角眼中精光內斂，“蘇瑾以為我要下毒，就會把全部注意力放在皇宮。他以為我要殺他，就會把趙清影的人全部調去查那批藥材的下落。他以為我在虛張聲勢，就會放鬆對其他地方的警惕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壓低了幾分，卻透出一股刺骨的寒意。
“他錯了。”
黑衣人屏住呼吸。
“那批藥材，就是用來殺人的。但不是殺他。”
周海抬起右手，豎起一根手指，像在陳述一個無可辯駁的事實。
“殺一個人。一個對他而言，比自己的性命還重要的人。”
黑衣人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，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：“頭領是說……”
周海沒有首接回答，而是緩步走回案前，從一堆文書底下抽出一幅畫像。畫像上是一箇中年文士，面容清瘦，目光如炬，頜下三縷長髯，頭戴烏紗，身穿緋袍——正是當朝戶部尚書，蘇瑾新政的謀劃者和執行者，被朝野上下稱為“蘇瑾之膽”的顧懷章。
顧懷章，執掌戶部三年，清丈田畝，均平賦稅，裁撤冗費，為國庫增加了數百萬兩白銀的收入。他經手的新政條陳，十之七八都首接出自蘇瑾的授意。他是蘇瑾的臂膀，更是蘇瑾的大腦。
殺了他，新政便塌了一半。
周海將畫像捲起，遞向黑衣人。
“顧懷章每三日出城一次，去城南的皇莊巡視農事。他出行從簡，只帶六名護衛，路線固定，時間固定。三天後的午時，他會在城南十里亭停馬歇息。那裡地勢偏僻，前後無人，是最合適的動手之處。”
黑衣人雙手接過畫像，眼中己滿是崇敬與狂熱。
“頭領高明！屬下這就去安排人手。”
“慢。”周海叫住他，目光如刀，“選最好的刀，用最快的馬。事成之後，所有人立刻分散出城，三個月內不許聯絡，不許露面，不許對任何人提起這件事。”
“是！”
黑衣人轉身要走，周海忽然又開口了。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
黑衣人停步回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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