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有月亮
京城北城，初秋的夜。
天邊沒有月亮，厚厚的雲層壓得很低，像是隨時要塌下來。風從巷口灌進來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涼意。北城這一帶住的都是些窮苦人家，巷子窄，牆皮剝落，連狗都懶得叫喚。
一處不起眼的宅院裡，李墨心獨自坐在書房裡。
桌上攤著一本《算學入門》，書頁己經翻得起了毛邊。這是他花了整整三個月編出來的教材，如今己是第三遍修改。可他還是不滿意。
他揉了揉酸澀的眼睛，拿起毛筆，在紙上又劃去一行字。那是關於“盈不足術”的一節例題，他覺得太難了。那些七八歲的孩子，連加減都還沒學利索，怎麼能理解這麼複雜的演算法？可要是刪掉，又怕那些學得快的學生覺得沒意思。
他嘆了口氣，擱下筆，靠在椅背上。
這些日子，他總是想起父親臨終前的話。
“墨心啊，你讀書讀了一輩子，到底讀出了什麼？”
他當時沒有回答。現在想來，他想告訴父親：讀書讀出來的，是讓更多人也能讀書。
父親是個賬房先生，一輩子算賬，算的都是別人的錢。他最大的願望，就是讓兒子不再替別人算賬。李墨心做到了。他考過童試，讀過縣學，差一點就能去考鄉試。可後來他不想考了。他覺得，與其去爭那個功名，不如做點實在的事。
於是他開始編書。從最簡單的千字文、百家姓，到算學、地理、農書。他一個人寫，一個人改，一個人出錢印，再一個人送到那些窮人家的孩子手裡。
那些孩子叫他“李夫子”。每次聽到這個稱呼，他都覺得心裡熱乎乎的。
門忽然被推開。
李墨心抬頭。
一個黑衣人站在門口，渾身裹在黑色的夜行衣裡，只露出一雙眼睛。他手裡握著一把短刀，刀鋒在燭光下泛著一層幽藍色的光——那是淬了毒的痕跡。
“李墨心。”黑衣人開口，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鐵，“你該死了。”
李墨心看著他，手慢慢攥緊了桌角。
“你是誰？”
黑衣人走進來，腳步很輕，像貓一樣。
“殺你的人。”
話音未落，他一刀刺向李墨心的胸口。動作極快，沒有半分猶豫。
李墨心本能地側身一躲。椅子翻了，他重重摔在地上，後背撞上青磚，疼得眼前一黑。那刀從他肋邊擦過，刺穿了他身後的書櫃，木屑飛濺。
黑衣人拔出刀，第二刀劈下來。
李墨心來不及起身，抓起桌上的硯臺就砸了過去。他這輩子沒跟人動過手，這一下卻是拼盡了全力。硯臺正中黑衣人的面門，血從鼻樑上濺出來，在燭光下顯得格外刺目。黑衣人慘叫一聲，短刀脫手掉在地上。
“來人！”李墨心嘶聲吼道，“來人啊！”
他的聲音在夜裡傳出很遠。
黑衣人滿臉是血，卻顧不上擦。他撿起刀，第三刀刺來。這一刀比前兩次都狠，首奔咽喉。李墨心無處可躲。他閉上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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