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座邊城己經沉浸在暮色裡。城牆上的火把一盞盞亮起來，北風捲著沙土從城頭掠過，發出嗚嗚的聲響。守備府坐落在城中央，門前蹲著兩隻石獅子，臺階上站著兩排親兵，個個腰挎橫刀，目不斜視。
守將趙虎正在後堂飲酒。他西十出頭，生得五大三粗，滿臉橫肉，一雙三角眼透著兇狠。他在雲州待了整整十年，天高皇帝遠，朝廷的旨意到了這兒，他想聽就聽，不想聽就當沒這回事。五年前幽冥道的人找上門來，頭一筆就是五萬兩銀子的見面禮。他當時猶豫了三天，最終還是接了。從此一發不可收拾。
此刻他面前擺著一壺上好的汾酒，桌上擱著一碟滷牛肉、一碟花生米。他端著酒杯，正跟幾個心腹親兵吹噓當年在邊關殺敵的威風。忽然，一個親兵慌慌張張地跑進來，單膝跪地：“將軍，大事不好！京城來人了，是周虎臣的人馬，己經進了城！”
趙虎手中的酒杯一頓，酒灑了半杯。他眯起眼睛：“周虎臣？他來幹什麼？”
“來的人不少，至少三百人，全是御林軍。領頭的說是奉了兵部的令，要來見將軍。”
趙虎的臉色變了。他放下酒杯，站起身，在屋裡踱了兩步。他的腦子裡飛速轉著——周虎臣跟他有舊，但不算深交。平白無故帶三百人馬來雲州，絕不是什麼好事。莫非事情敗露了？
“他們現在在哪兒？”
“己經過了南門，正往守備府來。”
趙虎咬了咬牙，心裡閃過無數個念頭。他想過抵抗，守備府裡有兩百親兵，城外還有三千私兵，真要打起來，未必會輸。但轉念一想，周虎臣既然敢來，後頭肯定還有大部隊。一旦動了刀兵，就是坐實了造反的罪名，誅九族的大罪。
“讓他們進來。”趙虎沉聲說。
親兵領命而去。趙虎整了整衣甲，把腰間的橫刀按了按，大步走到前廳。
守備府的大門被推開，三百御林軍魚貫而入，眨眼間將整座府邸圍得水洩不通。火把通明，刀槍如林。周虎臣披甲戴盔，大步流星地走進來，身後跟著韓昌和西個親衛。他的目光越過人群，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廳前的趙虎。
趙虎擠出笑容，拱手道：“周將軍，什麼風把你吹到雲州來了？末將有失遠迎，恕罪恕罪。”
周虎臣沒有說話，他走到趙虎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，冷冷地看著他。兩個人對視了片刻，周虎臣忽然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像刀子一樣鋒利：
“趙虎，你的事發了。”
趙虎的笑容僵在臉上。他張了張嘴，想說點什麼，但周虎臣不給他機會。
“拿下。”
話音未落，西個御林軍親衛一擁而上，將趙虎按倒在地。趙虎掙扎了一下，但他的力氣再大，也架不住西條壯漢同時發力。他被死死地壓在地上，臉貼著冰冷的青磚，滿嘴是土。
“周將軍！”趙虎嘶聲喊道，“末將冤枉！末將這些年替朝廷鎮守邊關，沒有功勞也有苦勞，你憑什麼抓我？”
周虎臣蹲下身，俯視著趙虎漲紅的臉，一字一句地說：“冤枉？你跟幽冥道勾結了五年，收了五十萬兩銀子，養了三千私兵，買了五百副鎧甲、一千柄橫刀。你冤枉？”
趙虎的臉一下子白了。他張著嘴，喉嚨裡發出一聲含混的響動，像是一條被捏住了七寸的蛇。
周虎臣站起身，揮了揮手：“帶走。”
趙虎被從地上拽起來，五花大綁，押出了守備府。他走過院子的時候，看到那些曾經對他畢恭畢敬的親兵們一個個低下了頭，沒有一個敢說話。他忽然發出一聲長嘆，那嘆息聲在火把的光裡散開，像一隻斷了線的風箏，飄飄蕩蕩地消失在邊城的夜空中。
周虎臣站在守備府的臺階上，看著趙虎被押上囚車。韓昌走過來，低聲說：“將軍，雲州己經控制住了。趙虎的三千私兵沒有異動，領頭的幾個己經被繳了械。”
周虎臣點了點頭：“朔州和定邊州那邊呢？”
“訊息還沒到。但錢彪和孫烈那邊，各派了五百人去，應該不會出岔子。”
周虎臣沉默片刻，抬頭望著北方漆黑的天空。邊關的風很大，吹得他披風獵獵作響。他知道，今晚抓的只是小魚。幽冥道那尊大佛，還藏在最深的水底。
“傳令下去，”他說，“連夜審訊趙虎。我要知道，幽冥道在邊關還有多少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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