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清影蹲在趙德厚家的地窖裡，手裡的火摺子快要燃盡。
這地窖挖得很深，足有一丈，臺階是青石砌的，踩上去冰涼徹骨。三箱銀子己經搬出去了，兩箱珠寶也登記造冊，唯獨剩下角落裡這本不起眼的賬冊，被壓在幾件舊衣裳底下，落滿了灰。
她吹滅火摺子，摸索著爬上臺階。
地窖外的院子裡，三十個探子正在清點贓物。銀錠堆成小山，在月光下泛著慘白的光。珠寶箱開啟，珍珠、瑪瑙、翡翠、白玉，映得人臉都是綠的。趙德厚的管家跪在一旁，渾身發抖，褲襠溼了一片。
“統領，”一個探子走過來，“前院又搜出一箱賬冊，都是趙德厚這些年跟人來往的記錄。粗粗翻了一下，至少牽扯上百人。”
趙清影沒有答話。
她蹲在臺階上，翻開手裡那本賬冊。封面是普通的藍布，沒有字，邊角磨得發白，顯然經常被人翻閱。她翻開第一頁，手指頓住了。
上面密密麻麻寫著三十七個名字，全是朝中官員。
第一個名字，戶部侍郎錢通。後面記著：永興元年二月，收銀三千兩，事由，為侄兒趙安謀差事。永興元年五月，收銀五千兩，事由，為外甥孫福謀官職。永興元年八月，收銀一萬兩，事由，幫轉銀子到東麗國。
每一筆，記得清清楚楚。
她繼續往下翻。第二個名字，兵部郎中周延。收銀兩千兩，事由，為趙德厚侄兒趙虎謀軍職。第三個名字，工部員外郎孫德。收銀一千兩，事由，幫趙德厚承包河工。第西個，第五個，第六個……一路翻下去，她認出了大半——有的還在朝中當官，有的己經告老還鄉，有的己經死了。但每一筆銀子都記得清清楚楚，誰送的、什麼時候送的、送了多少、為什麼事送的，無一遺漏。
翻到最後一頁，她停住了。
最後一個名字，戶部主事李茂。收銀五千兩，事由，幫趙德厚在戶部做假賬。後面還附著一行小字：“永興元年九月，戶部清查，李茂將趙德厚名下三萬兩虧空報為‘損耗’，事成。”
趙清影合上賬冊，站起身。
“來人。”
兩個探子跑過來。
“把這些賬冊全部封存，一件都不許少。連夜送回京城，交給陛下。”
她走到管家面前，低頭看著這個癱在地上的老人。
“趙德厚除了這些，還有沒有別的賬？”
管家搖頭，渾身哆嗦。
“沒……沒有了……老爺的賬都在這裡了……”
趙清影盯著他，盯了很久。
“帶走。”
管家被拖下去。
她站在院子裡，望著那堆銀子和珠寶，望著那些正在忙碌的探子。夜風吹過，帶著濃重的血腥味——前院還有幾具屍體沒來得及抬走，是趙德厚的護院，拒捕時被砍翻的。
“統領，”一個探子跑過來，“前院又發現一條地道，通到隔壁巷子。地道里有腳印，至少三個人剛跑不久。”
趙清影眼神一凝。
“追。活要見人，死要見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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