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，城北一片寂靜。
趙清影坐在屋頂上，脊背緊貼著冰涼的瓦片，目光死死盯著對面那家當鋪。三天了，她像一塊長在屋頂上的石頭，一動不動。
這三天裡，當鋪裡進進出出的每一個人，她都記在了腦子裡。當鋪的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，姓錢，街坊都叫他錢掌櫃。這人看起來普普通通，穿一身灰布長衫，說話慢吞吞的，笑起來滿臉褶子，和任何一個街頭做小買賣的老人沒什麼兩樣。
但趙清影知道，這個人不普通。
錢掌櫃每天辰時開門，酉時關門，生意不鹹不淡，看起來老實本分。可趙清影注意到一個細節——每天傍晚，他都會提前半個時辰關門，然後從後門溜出去，沿著巷子七拐八拐，最後到達城西一處廢棄的祠堂。
第一天，她跟到了祠堂外，沒敢靠太近。
錢掌櫃在裡面待了一刻鐘，出來時手裡多了一個灰布包袱，鼓鼓囊囊的，不知裝了什麼。
第二天，她提前到了祠堂，趴在屋頂上等著。錢掌櫃果然又來了。這次他在祠堂裡待了半個時辰，出來時兩手空空，包袱不見了。
第三天，也就是今天，情況有了變化。
傍晚時分，趙清影照例趴在祠堂對面的屋頂上，透過瓦縫往下看。祠堂裡點著幾盞油燈，昏黃的光把牆壁照得斑斑駁駁。錢掌櫃跪在地上，身子伏得很低。他的面前，站著五個人。
不，是五道影子。
趙清影屏住呼吸，把眼睛湊近瓦縫。
那五個人都穿著黑色長袍，領口豎得很高，幾乎遮住了半張臉。為首的那人更是戴著一張鬼面面具，青面獠牙，在油燈下顯得格外猙獰。
祠堂裡很安靜，安靜得趙清影能聽見自己的心跳。
“道主。”錢掌櫃的聲音從下面傳來，帶著一種趙清影從未聽過的卑微，“銀子己經送出去了。五十萬兩，一文不少。”
鬼麵人點了點頭，聲音低沉得像從地底下傳上來的：“好。告訴錢通，讓他再撐幾天。等風頭過了，咱們就救他出去。”
趙清影把這句話一字不漏地記在心裡。
錢通。錢掌櫃。都姓錢。
她心裡有了數。
她沒有動手。
雖然她的手指己經扣住了刀柄，雖然她的身體己經在蓄力，只要一個翻身就能從屋頂上躍下去，一刀劈開那個鬼麵人的腦袋。但她忍住了。
因為她知道，這個戴著鬼面的黑袍人，不是真正的道主。
她見過幽冥道的行事風格。真正的大魚，從來不會親自露面。這個鬼麵人說話的語氣、站立的姿態、甚至連呼吸的節奏，都透著一股刻意——他在模仿，模仿一個比他更高的人。
趙清影放長線，釣大魚。
鬼麵人交代完事情，轉身走了。其餘西個黑袍人跟在他身後，像五道黑色的影子，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夜色中。
趙清影沒有跟上去。
她繼續趴在屋頂上，一動不動。等了一盞茶的工夫，確認祠堂裡再沒有別人，她才翻身下了屋頂，無聲無息地落在巷子裡。
她跟著那五道影子，穿過三條街，繞過兩個巷口，最後來到城北一處不起眼的民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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