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篡朽》第1105章 抄家風暴(1)

作者:蕭山說·5個月前

午後的陽光毒辣辣地砸在刑部院子的青石板上,可那光芒卻照不透堆滿院落的銀錠反射出的冷白。一箱箱銀錠壘成小山,金燦燦的馬蹄金隨意堆在角落,古玩字畫卷成一捆捆靠在牆邊,田產地契摞起來有半人高。

三十七個人,三十七座府邸,抄出來的東西讓見慣了銀錢的戶部老吏都倒吸涼氣。

三百二十萬兩白銀,八萬兩黃金。這還不算那些一時難以估價的名人字畫、前朝瓷器、成箱的珍珠玉石。

刑部侍郎蘇瑾揹著手站在銀子面前,官袍被汗浸透了貼在脊背上,她卻一動不動。面前青石地面上,三十七個官員齊刷刷跪著,烏紗帽被摘了扔在一旁,有的白髮蒼蒼,有的正當壯年,此刻全都耷拉著腦袋,像霜打的茄子。

“抬起頭來。”蘇瑾的聲音不大,卻像刀子劃過瓷器,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。

有人慢慢抬起頭,對上蘇瑾的目光又迅速低下。只有跪在最前面的戶部侍郎錢通梗著脖子,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。

蘇瑾走到他面前,彎腰從銀堆裡撿起一本賬冊。那賬冊己經被翻得起了毛邊,上面密密麻麻記著各年的銀錢往來。她隨手翻開一頁,念道:“永和三年,黃河決口,朝廷撥賑災銀八十萬兩。賬上寫‘損耗二成,實發六十西萬兩’。可實際上呢?”她把賬冊往錢通面前一遞,“你們發給災民的,連二十萬兩都不到。”

錢通不說話。

蘇瑾把賬冊扔回銀堆,站起身,目光掃過跪了一地的官員:“你們知道這些銀子是哪來的嗎?是老百姓的血汗錢。黃河決口那年,多少人家破人亡?你們拿這些銀子的時候,想過那些餓死在路邊的災民嗎?”

院子裡安靜得能聽見銀錠在烈日下微微發燙的細響。不知是誰先哭出了聲,然後第二個、第三個,低低的啜泣像潮水一樣漫開。

蘇瑾轉身,背對著那些銀子和跪著的人,只說了一句話。

“明天午時,東市口。”

她的聲音很平靜,平靜得像在說明天的天氣。可這句話落下去,身後的哭聲驟然變成了嚎啕。有人撲上去要抱她的腿,被旁邊的差役死死按住。錢通依舊跪著,那絲笑容終於從嘴角消失了,面色灰敗如土。

蘇瑾沒有回頭,大步走出了刑部院子。

夜,刑部大牢。

火把把牢房照得通亮,蘇瑾坐在審訊桌後面,面前攤著從三十七名官員家中搜出的全部往來書信。她己經在燈下坐了整整兩個時辰,一封一封地看,一封一封地分類。大部分是官員之間互相吹捧、打點關係的信,還有一部分是向外地商號轉移銀錢的憑證。

趙清影推門進來的時候,手裡捏著一封信,臉色很不好看。

“大人,錢通家裡搜出來的。藏在書房暗格裡,外面裹了三層油紙。”

蘇瑾接過信,展開。信紙是上好的澄心紙,墨跡己乾透,字跡工整有力。她從頭到尾看了一遍,眉頭漸漸擰緊。

信是寫給東麗國“通寶商號”的。內容不長,大意是:現有白銀五十萬兩,己分批次透過海路運抵貴國,存入貴號銀庫。請貴號代為保管,待時機合適再行處置。信末有錢通的私印和親筆簽名。

東麗國。

蘇瑾把信放在桌上,手指輕輕叩著桌面。趙清影站在一旁,低聲說:“大人,我查過了,東麗國跟咱們華國沒有邦交。兩國之間連正式的使節往來都沒有,咱們的官差去不了那邊。”

“銀子是什麼時候運出去的?”

“信上的日期是去年三月。到現在一年多了,銀子怕是早就到了。”

蘇瑾沉默了很久。牢房裡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,和遠處犯人偶爾發出的呻吟。她重新拿起那封信,又看了一遍,然後摺好,收進袖中。

“這件事,不要對任何人提起。”

趙清影愣了一下,隨即抱拳:“是。”

蘇瑾站起身,走到牢房的鐵窗前。窗外是一小方夜空,月亮被雲遮住了大半,只有幾顆星子冷冷地亮著。她想起今天下午那些堆成山的銀子,想起錢通嘴角那絲笑——原來那笑不是認命,是有恃無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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