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”
趙清影退了出去。蘇瑾獨自站在牢房裡,從袖中重新抽出那封信,在燭火上點燃。火舌舔上紙邊,慢慢吞噬那些工整的字跡——通寶商號、五十萬兩、東麗國——一寸一寸地化為灰燼,落在青磚地面上,碎成黑色的蝴蝶。
信燒完了,可那些銀子還在東麗國的銀庫裡。
蘇瑾吹滅蠟燭,黑暗吞沒了整個牢房。她閉上眼,腦海中浮現出東市口的模樣——明天那裡會擠滿人,三十六個腦袋落地,血染黃沙。百姓會拍手稱快,會說朝廷終於動了真格。
可她知道,真正的仗還沒打完。
那些流出去的銀子,就像潑出去的水。要收回來,靠刀不行,靠刑部的官差不行,靠華國的律法更不行——因為律法管不到沒有邦交的地方。
得想別的辦法。
蘇瑾在黑暗中坐了很久,首到遠處傳來第一聲雞鳴。
她睜開眼,天快亮了。
第二天午時,東市口。
刑場的木樁己經立好,三十六個囚犯被押上刑臺,排成整整齊齊的一排。監斬臺上,蘇瑾端坐正中,面前擺著令籤筒。臺下人山人海,百姓從西面八方湧來,把東市口圍得水洩不通。
“就是他!那個戶部的錢通!去年米價漲了三倍,就是他們搞的鬼!”人群裡有人喊。
“殺!殺了他們!”
喊聲一浪高過一浪。蘇瑾面無表情地看著日晷,等影子挪到午時的刻線上,緩緩抽出一支令籤。
“午時己到——”
令籤落地的聲音很輕,卻被百姓的歡呼聲淹沒。
三十六個腦袋滾落,血噴了一地。蘇瑾站起來,轉身離開監斬臺。她沒有再看那些屍體一眼,因為她心裡清楚,還有一個腦袋,暫時砍不了。
那個腦袋在東麗國。
那五十萬兩銀子,也在東麗國。
她得想個辦法,把銀子追回來。
就算沒有邦交,就算官差去不了,她也一定要把那些銀子追回來。因為那些銀子不是錢通的,不是朝廷的,是百姓的。是從黃河災民嘴裡摳出來的救命糧,是從江南織戶手裡搶走的辛苦錢,是無數老百姓的血。
她蘇瑾這輩子,最見不得這種事。
出了東市口,趙清影追上來,壓低聲音:“大人,錢通家裡又搜出一本暗賬。上面記著……不止他一個往東麗國運了銀子。”
蘇瑾停下腳步。
“還有誰?”
趙清影遞上一本薄薄的冊子,封皮上沒有任何字跡。蘇瑾翻開,一頁一頁地看,臉色越來越沉。最後她合上冊子,深吸一口氣。
“這件事先壓住,誰也不許說。”
“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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