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福死了。
死在自己的書房裡，七竅流血，身子還保持著端坐的姿勢，手邊的茶盞裡剩了半盞殘茶。毒是見血封喉的那種，一沾唇便神仙難救。
趙清影站在書房門口，低頭看了一眼周福的屍體，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件舊傢俱。
她不在乎。
她早就知道，周福這種人，不會活著落在敵人手裡。做暗線的人，嘴裡藏著太多秘密，牙縫裡嵌著毒囊，是行規。她趕到的時候，周福己經涼透了，毒素蔓延到整張臉，青紫色的，像一塊發黴的豆腐。
她要的不是周福的命，是周福嘴裡的情報。
“搜。”她轉過身，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厲，“把這宅子翻個底朝天。牆要敲，地要刨，每一塊磚都給我翻過來看。”
三十個探子應聲而動，像蝗蟲過境般湧進周福的宅院。
這宅子不大，三進院落，前後不過二十來間屋子。但周福做了二十年的暗線，經手的銀子車載斗量，他不可能不留下痕跡。趙清影的探子都是精挑細選的老手，翻箱倒櫃、敲牆挖地，樣樣在行。
半個時辰後，一個探子在書房的書架後面發現了一道暗門。暗門通向地窖，地窖很深，石階陡峭，潮溼的黴味撲面而來。
從地窖裡抬出來的東西，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三箱賬冊。兩箱銀票。一箱密信。
趙清影命人把東西全部搬到院中，點起火把，親自翻閱。
賬冊用的是上好的宣紙，蠅頭小楷寫得工工整整，每一筆賬都記得清清楚楚——誰送的銀子、什麼時候送的、送了多少、經了誰的手、轉到了哪裡。時間跨度二十年，涉及的世家大族不下三十家。越州趙家、荊州李家、青州王家、幽州孫家……每一個名字都如雷貫耳，每一個名字都代表著華國最顯赫的門閥。
銀票更是五花八門。有華國通行的寶泉票，有東麗國永昌號的本票，還有瀛桑國三井家的匯票。面額從一千兩到一萬兩不等，碼得整整齊齊，粗略一數，不下百萬兩。
而那箱密信，才是真正讓趙清影瞳孔驟縮的東西。
她隨手抽出一封，信封上沒有署名，只蓋了一個硃紅色的火漆印。拆開來看，信紙上只有一句話——
“銀子己送出，請查收。”
再拆一封，還是同樣的話。再拆，依然如故。二十幾封信，字跡不同，措辭一模一樣。顯然，這是周福寫給上線的固定報告，無需多言，只需確認銀子己經安全轉出。
趙清影把信一封封攤開在桌案上，眉頭越皺越緊。
她重新翻開賬冊，一頁一頁地往後翻。手指忽然停住了。
最後一頁，最末一行，記著一筆賬——
永興元年九月，收銀三十萬兩。事由，轉東麗國。匯款人，越州趙家。
永興元年九月。那是趙德厚被賜死的前一個月。越州趙家，是趙德厚的本家，趙家在華國經營了三代，門生故吏遍佈朝野。趙德厚雖然死了，但趙家的人還在。他們的銀子，還在往外轉。
趙清影的手指輕輕叩著桌面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“統領！”一個探子從書房裡跑出來，手裡舉著一本泛黃的名冊，“找到周福的上線了。賬冊裡反覆出現一個名字——東麗國永昌商號的老闆，樸永昌。所有轉出去的銀子，最終都匯到了他手裡。”
趙清影眼神一凝，像一柄刀淬了寒霜。
“樸永昌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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