樸永昌坐在銀庫裡，面前堆著一箱箱銀子。白花花的銀錠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，像一堆剛出爐的饅頭。
他今年五十三歲，在東麗國做了二十年的商號老闆，黑白兩道通吃。表面上是正經商人，實際上乾的卻是地下錢莊的買賣。華國的世家大族把銀子交給他，他幫他們轉到海外，存進秘密賬戶，規避朝廷的耳目。作為回報，那些世家給他三成佣金。
三成。一百萬兩，他就賺三十萬兩。這些年，他幫那些世家轉了多少銀子？連他自己都記不清了。但他知道，他賺的銀子，夠他花十輩子。
樸永昌端起茶杯，吹了吹浮沫，正要喝，夥計慌慌張張地跑進來，聲音都變了調。
“老爺！不好了！華國的艦隊來了！”
樸永昌手一抖，茶水灑在了袍子上。
“什麼？”
“三十艘戰船，火炮少說有三百門，正往港口方向開。最多一個時辰就到！”
樸永昌放下茶杯，臉色在一瞬間變得煞白。他站起身，在原地轉了兩圈，忽然猛地一拍桌案。
“快！把銀子藏起來！所有銀子，全部搬進地窖！”
夥計們手忙腳亂地開始搬銀子。銀庫後面有一道暗門，暗門通向一個地窖，地窖挖在地下三丈深的地方，入口藏在書架後面，外面砌了磚牆，不拆了整面牆根本看不出來。
一箱箱銀子被抬進地窖，樸永昌親自監督，額頭上青筋暴起。但銀子太多了，幾十萬兩，一時半刻根本搬不完。
半個時辰後，林夢瑤的艦隊駛進了釜山港。
三十艘戰船一字排開，黑洞洞的炮口對準了港口。碼頭上的人西散奔逃，雞飛狗跳。永昌商號的夥計們嚇得腿都軟了，搬銀子的手首哆嗦。
但林夢瑤沒有下令開炮。
她甚至沒有帶兵上岸。她只是派了一個使者，穿著一身素白的袍子，不佩刀不佩劍，孤身一人走上碼頭，將一封信遞到了永昌商號的門房手裡。
信送到樸永昌面前時，他正躲在銀庫裡，渾身發抖。
信上只有一句話——
“樸老闆，趙德厚家的銀子，五十萬兩，存在你的銀庫裡。三天之內，交出來。否則，後果自負。”
樸永昌看著那封信，手抖得像風中的樹葉。
他不想交。
那些銀子，他早就轉走了。轉到瀛桑國去了，存進了三井家的銀號裡。現在銀庫裡只有不到十萬兩現銀，剩下的全是空箱子。
但他不敢不交。
華國的艦隊就在港口外，三百門火炮對準了他的商號。只要林夢瑤一聲令下，他的商號、他的銀庫、他的地窖，連同他自己，都會變成一片廢墟。
“交……”他咬著牙，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，“把銀子交出來。全部。”
夥計們從地窖裡搬出銀子，一箱箱抬上碼頭。五十萬兩，一文不少。林夢瑤親自站在船頭清點，火光映在她臉上，她數得很仔細，每一箱都開啟來看，每一錠銀子都用手掂過。
確認無誤後，她揮了揮手，水師士兵們將銀子搬上船，碼得整整齊齊。
“樸老闆，”林夢瑤站在船頭，居高臨下地看著碼頭上臉色慘白的樸永昌，聲音不大，卻清清楚楚地送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，“這只是趙德厚家的銀子。還有李家的、王家的、孫家的。那些銀子，你也得交出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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