碼頭上,周慎己經帶著戶部的官員等在那裡了。一箱箱銀子從船上卸下來,當場清點、登記、裝箱,然後裝上馬車。八十萬兩銀子,整整裝了西十輛大車,浩浩蕩蕩地沿著官道往京城方向駛去。
林夢瑤站在碼頭邊,看著車隊遠去,長長地撥出一口氣。她身後,樸永昌和樸貞兒被押上囚車,一同送往京城。
七天後,車隊抵達京城。
戶部的銀庫大門開啟,一箱箱銀子搬進去,堆成了小山。周慎親自盯著清點,從早晨點到天黑,最後在冊子上寫下:八十萬兩,一文不少。
蘇瑾來了。
他沒有坐鑾駕,只帶了趙清影和幾個侍衛,步行到了戶部。銀庫的門敞著,燭火映著滿庫的白銀,亮得刺眼。蘇瑾站在門口,看著那些銀子,看了很久。
蘇瑾轉身,走到銀庫外的空地上。那裡跪著一片官員——戶部的、都察院的、還有幾個涉案地方的知府、知縣,都是錢通案發後牽連出來的。他們聽說陛下親臨銀庫,一個個嚇得魂不附體,早早地跪了一地。
蘇瑾站在他們面前,聲音不高,卻清清楚楚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裡。
“這些銀子,是從老百姓身上刮下來的。現在,它們回來了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跪了一地的官員。
“你們知道朕為什麼殺錢通嗎?不是因為他是戶部侍郎,是因為他貪。貪了老百姓的血汗錢,貪了邊關將士的軍餉,貪了災民的救命糧。”
沒有人敢抬頭,沒有人敢說話。有幾個人的肩膀在抖,不知道是怕的,還是愧的。
蘇瑾沒有再多說,轉身走了。
乾清宮裡,燭火通明。
蘇瑾坐在御案後,面前攤著一份名單,是錢通案牽連出來的所有官員的名字。趙清影站在一旁,手裡拿著一份剛整理出來的卷宗。
“陛下,樸永昌己經押入刑部大牢,樸貞兒關在女監。”趙清影翻開卷宗,“臣審了樸永昌三天,他把釜山和瀛桑的銀子都交代了,但有一條——他始終不肯說出上家的名字。”
蘇瑾抬起頭。“上家?”
“樸永昌只是箇中間人。真正把銀子從戶部弄出來的,是幾個世家的管事。銀子到了樸永昌手裡,他負責轉手、藏匿、洗白。但那些世家是哪幾家,具體是誰在操盤,他死活不肯說。”趙清影合上卷宗,“臣用了幾道刑,他還是不開口。”
蘇瑾沉默了一會兒,忽然笑了。“他不開口,未必是嘴硬。”
趙清影一怔。“陛下是說……”
“他是怕。怕說了之後,那些世家會殺他全家。他一家老小還在釜山,雖然我們己經派人去接了,但訊息走漏得快,那些世家未必不會先下手。”蘇瑾靠進椅背,目光落在燭火上,“不過沒關係,他不說,我們就不問。”
趙清影不解。“陛下?”
蘇瑾看著她。“樸永昌現在在哪?”
“刑部大牢,天字號的單間,重兵把守。”
“把他換個地方。”蘇瑾說,“換到都察院後面的那處密牢裡,對外就說——樸永昌畏罪自盡,己經死了。”
趙清影愣了一下,隨即明白了。“陛下是想放訊息出去,讓那些人以為樸永昌死了,放鬆警惕?”
蘇瑾搖頭,嘴角微微揚起。“不。訊息要放兩個版本。對外頭那些官員說,樸永昌還活著,在刑部大牢裡,隨時可能開口。對另一批人——對幽冥道的人——說他死了。”
趙清影的眼睛亮了。“陛下是想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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