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政殿上的空氣像是被抽乾了。
剩下來的官員們站成兩列，從丹陛一首延伸到殿門之外。他們穿著各色朝服，品階高低不一，但此刻表情驚人地一致——面無血色，嘴唇緊抿，目光死死盯著自己腳尖前的那塊金磚。
沒有人敢抬頭看龍椅上的那個人。
沒有人敢發出任何聲響。
甚至連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，生怕胸腔起伏的幅度大了一點，就會引來那個人的注意。
袍子下面，他們的腿在發抖。
地磚上還殘留著血跡。內侍們剛剛用清水沖刷過，但血腥氣混著水汽蒸騰上來，瀰漫在整個大殿之中。那些血跡的主人在半個時辰前還站在這裡，和這些人一樣穿著朝服，一樣低著頭。現在他們己經不在了——被拖了出去，倒在午門外的血泊裡，成了京城百姓茶餘飯後的談資。
一共十七個人。
從二品的戶部侍郎，到從七品的太常寺主簿。有的白髮蒼蒼，有的正當壯年。有的哭喊著求饒，有的咬緊牙關一言不發。但結果都一樣。蘇瑾坐在龍椅上，只說了一個字：殺。
那聲音不大，卻像一把刀，從殿上劈下來，劈進每一個人的骨頭縫裡。
現在，蘇瑾又開口了。
“你們知道朕為什麼殺他們嗎？”
聲音很平靜，甚至帶著一絲懶洋洋的倦意。就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，或者御膳房今晚做了什麼菜。
殿內死寂。
沒有人敢接話。站在最前面的幾位閣老把腰彎得更深了，額頭幾乎要碰到地面。後面的官員們屏住呼吸，恨不得把自己縮排牆縫裡去。
蘇瑾等了片刻，嘴角微微上揚。那不是一個笑，而是一種審視——像獵人看著籠中的獵物，知道它們無處可逃。
“沒有人知道？”他站起身，玄色龍袍上的五爪金龍在燭光中微微晃動，“那朕告訴你們。”
他從龍椅上走下來，一步一步，靴子踏在金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。每一步都像踩在這些官員的心臟上。他們感覺到那個聲音越來越近，近到彷彿就在耳邊，近到能聞見龍袍上薰染的龍涎香氣味。
蘇瑾走到第一排，在一名三品尚書面前停下來。
那名尚書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，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滾下來，砸在地磚上，啪嗒啪嗒。
“朕殺他們，是因為他們貪。”蘇瑾的聲音不大，但殿中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，“貪了老百姓的血汗錢，貪了邊關將士的軍餉，貪了災民的救命糧。”
他繼續往前走。
“那個戶部侍郎周文遠，在江南賑災的時候，把朝廷撥下去的八十萬兩銀子截留了西十萬。災民吃樹皮、吃觀音土，他拿那些銀子在京城買了三座宅子，養了十二房小妾。”
他在另一名官員面前停下來。
“那個太常寺主簿李懷仁，官職不大，膽子不小。管著祭祀用的太牢禮器，把純金的祭器偷出去熔了，鑄成金餅藏在家裡。金銀財寶堆了滿滿一地下室，連睡覺的床都是黃花梨鑲金絲的。”
蘇瑾的聲音始終平靜，像在唸一份平平無奇的奏摺。但每一個字都是一把刀，剜在這些官員的心上。
“他們以為，法不責眾。”蘇瑾轉過身，面朝殿中所有人，“他們以為，十七個人一起貪，朕就不敢殺。他們以為，背後有人撐腰，朕就不敢動。”
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，像一把利劍，劈開所有的遮掩和偽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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