現在，蘇瑾把這把刀放下來了。
大殿裡只剩下兩個人。
蘇瑾坐在龍椅上，蕭望之站在丹陛下。老宰相鬚髮皆白，在朝中做了三十年官，歷經三朝，什麼樣的風浪沒見過。但此刻，他的臉上也寫滿了憂慮。
“陛下。”蕭望之上前一步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今天殺的人太多了。朝堂上人心惶惶，會不會出事？”
蘇瑾看了他一眼。“出事？出什麼事？”
“陛下聖明，那些人的確該死。但朝堂上的關係盤根錯節，這十七個人各自都有門生故舊、姻親世交。陛下雷霆手段，固然大快人心，可那些活著的人，心裡不會沒有想法。萬一有人串聯起來——”
“串聯？”蘇瑾打斷了他，冷笑一聲，“讓他們串聯。朕正愁沒有理由把網撒得更大。”
蕭望之一愣。
蘇瑾站起來，負手走到輿圖前。那是一幅巨大的絹本地圖，上面標註著大梁朝的每一州、每一府、每一縣。山川河流，關隘城池，密密麻麻。他的目光從北方的邊塞移到南方的海岸，從東部的平原移到西部的群山。
“他們貪銀子的時候，怎麼不怕出事？”蘇瑾的聲音很冷，“他們在背後結黨營私、賣官鬻爵的時候，怎麼不怕出事？他們以為朕是傀儡，以為朕不敢動他們。現在朕動了，他們倒怕了？”
蕭望之低下頭。“陛下說得對。但老臣擔心，有人會趁機作亂。”
“作亂？”蘇瑾轉過身，眼睛裡的光芒像刀鋒一樣銳利，“讓他們來。來一個，殺一個。來兩個，殺一雙。”
他重新看向輿圖，手指在地圖上劃過，從京城向外輻射出去。
“傳令周虎臣。”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，平靜得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，“讓他從野戰軍調一萬人，駐守京畿西州。每一個關隘、每一條官道、每一座驛站，都要有我們的人。”
蕭望之連忙從袖中取出紙筆，伏在案上記錄。
“傳令鐵柱，讓他從破軍營調五千人，駐守江南西州。江南是錢糧重地，也是那些人經營多年的老巢。鐵柱這個人，朕信得過。讓他把眼睛睜大，把耳朵豎起來，但凡有風吹草動，立刻上報。”
蘇瑾的手指繼續移動。
“傳令巴特爾，讓他從騎兵軍調五千人，駐守河東三州。那裡是通往京城的要道，騎兵機動最快，一旦有變，三天之內就能馳援京師。”
蕭望之的手在微微發抖。不是因為害怕，而是因為他聽出了蘇瑾話語中的分量——這不是普通的調防，這是戰爭前的部署。
“傳令林夢瑤，讓她從海軍調一百艘戰船，在沿海巡邏。那些人如果狗急跳牆，不排除會從海上逃竄。告訴她，一艘船都不許放出去。沿海所有的港口、碼頭、漁村，全部納入監控。”
蘇瑾說完，沉默了片刻。他的目光還停留在地圖上，但瞳孔微微收縮，像是在看著地圖之外的什麼東西——那些藏在暗處的眼睛，那些還沒有露面的敵人，那些正在暗處磨刀霍霍的手。
蕭望之寫完最後一行字，抬起頭看著蘇瑾。老宰相嘴唇動了動，欲言又止。
“陛下，”他終於還是說了出來，“這些調令，是否要先和內閣商議？畢竟兵馬調動，非同小可，按照祖制——”
“祖制？”蘇瑾轉過頭，看著蕭望之，眼睛裡沒有怒意，只有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平靜，“蕭愛卿，你覺得那些貪官汙吏在貪銀子的時候，遵守過祖制嗎？你覺得那些在背後想要朕命的人，在乎祖制嗎？”
蕭望之沉默了。
蘇瑾走回龍椅前，緩緩坐下。他的手放在扶手上，五指輕輕敲擊著雕龍的紋路，發出有節奏的聲響。噠、噠、噠——像是戰鼓的預演，又像是某種倒計時。
“那些藏在暗處的人，”蘇瑾的聲音很低，低到只有蕭望之一個人能聽見，“不會善罷甘休。他們在等機會。等朕犯錯，等朝堂混亂，等民心不穩。他們像毒蛇一樣蟄伏在草叢裡，只等獵物放鬆警惕，就竄出來咬上一口。”
他抬起頭，目光穿過宣政殿敞開的大門，望向遠處的天空。天邊有一團烏雲正在聚集，遮住了半邊太陽。光線暗了下來，大殿裡變得更加陰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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