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望之點點頭，轉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
蕭望之停住腳步。
蘇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，不緊不慢的：“望之，你在京城替朕盯著。如果有人來找你打探訊息，或者遞什麼話，你一個字都不要瞞朕。那些世家的人，鼻子比狗還靈，耳朵比兔子還長。他們一定不會坐以待斃。”
蕭望之轉身，鄭重地行了一禮：“臣明白。”
他走出乾清宮的時候，迎面碰上了內侍省的總管太監李德全。李德全手裡捧著一摞摺子，臉色有些不太好看。
“蕭大人，”李德全壓低了聲音，“江南西州的摺子來了。您猜怎麼著？西州的巡撫聯名上書，說新政‘操之過急，恐生民變’，要求陛下暫緩推行。這摺子，奴才都不敢往裡送。”
蕭望之接過摺子翻了翻，果然是西州巡撫聯名，後面還附了一長串地方士紳的簽名，密密麻麻的，少說有幾百個人。
“送。”蕭望之把摺子還給李德全，“陛下說了，讓他們來。來了，就別想走。”
李德全縮了縮脖子，捧著摺子進去了。
乾清宮裡，蘇瑾己經坐回了御案前。她接過李德全遞來的摺子，看了一遍，忽然笑了。
這一次，她笑得比剛才大聲一些，笑聲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，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冷意。
“聯名上書？”她把摺子隨手扔在桌上，“李德全，你替朕擬一道旨。”
“奴才遵旨。陛下要擬什麼？”
蘇瑾站起身來，走到牆邊那幅巨大的華國輿圖前。她的目光落在江南西州的位置上，手指輕輕點了點。
“就說——‘朕恭承天命，繼統三年，夙夜憂勤，唯以天下蒼生為念。今有江南士紳，阻撓新政，盤剝百姓，私佔礦山鹽場，抗拒朝廷清查。限其十日之內，自行登記名下產業，交出歷年賬冊，逾期不交者，以抗旨論處。’”
李德全一邊聽一邊記，筆尖都在發抖。
蘇瑾說完，轉過身來，看著那摞厚厚的聯名摺子，嘴角微微上揚。
“告訴他們，朕在京城等著。有什麼話，當面來說。別寫什麼摺子了，怪累的。”
李德全“撲通”一聲跪下了：“陛下，江南那些人，可不是好對付的。西州的世家盤踞了幾百年，私兵、佃戶、門客，加起來少說有上萬人。萬一他們——”
“萬一他們造反？”蘇瑾替他說完了下半句。
李德全不敢應聲。
蘇瑾走到窗前，推開窗子。暮春的風裹著柳絮吹進來，灰濛濛的天邊露出一線光。
“你知不知道，朕為什麼先殺了那三十七個人？”
李德全跪在地上，聲音發顫：“奴才愚鈍。”
“因為那三十七個人，是世家安在京城的耳目和手腳。砍了他們的頭，就等於砍了世家的耳目和手腳。一個沒了耳目和手腳的人，還能翻出什麼浪來？”
她回頭看了李德全一眼，目光平淡，像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。
“傳令給兵部，江南大營的三萬駐軍，從今天起歸林文靖節制。告訴林文靖，他不是去查賬的，他是去接收的。礦山、鹽場、碼頭，一個不落，全部收歸國有。有人敢攔，就地正法。有人敢反，就地剿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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