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州的夜，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鐵鍋。
趙清影坐在燭火前，手中的筆在紙上細細描畫。她畫了整整一個時辰，每一道牆、每一扇窗、每一棵樹的位置都標註得清清楚楚。畫完之後，她又反覆核對了幾遍，確認無誤，才將圖紙摺好，塞進袖中。
窗外有人輕輕敲了三下。
她推開窗，一個黑影閃了進來，是鐵柱。
“畫好了？”鐵柱的聲音很低。
趙清影將圖紙展開，鋪在桌上。燭火跳動，圖紙上的線條忽明忽暗。
“周淵的莊園，我花了三天才摸清楚。”她指著圖紙最外圍的一道粗線，“這是圍牆，高兩丈，用青磚砌的，外面抹了白灰，光滑得很，爬不上去。牆頭上拉著鐵絲網，網上掛著鈴鐺，一碰就響。”
鐵柱的眉頭擰了起來。“門口呢？”
“門口站著十二個家丁，分兩班，每班六人，西個時辰換一次崗。”趙清影的手指移到圖紙正門的位置，“換崗的時候有半炷香的間隙，但兩隊交叉巡邏，實際上沒有空檔。”
鐵柱沒有說話，目光沿著圖紙往裡走。
莊園裡面共有五棟房子。正中間那棟最大，坐北朝南，三進三出，是周淵的住處。左邊一棟住著死士，右邊一棟是庫房，後面兩棟分別是馬廄和廚房。每棟房子之間都有石板路相連，路兩邊種著矮樹，既遮陰又不遮擋視線。
“最麻煩的是這裡。”趙清影指向莊園後方的一片墨綠色區域，“這片竹林。竹林裡藏著一條密道，首通城外。密道入口很隱蔽，我找了兩天才找到。”
“出口在哪兒？”
“城外五里，亂葬崗。”
鐵柱沉默了片刻。“守衛有多少？”
“死士五十人，家丁三十人，再加上週淵的貼身護衛八人，總共八十多個。”趙清影頓了頓，“這些人都是周淵精挑細選的，身手不弱。尤其是那八個貼身護衛，據說是他從軍中帶出來的老兵，上過戰場，殺過人。”
鐵柱的目光在圖紙上掃了一遍又一遍，最後停在中間那棟房子上。“硬攻，傷亡太大。得智取。”
趙清影抬眼看他。“怎麼智取？”
鐵柱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，沒有回答。
趙清影嘴角微微揚起，燭火映著她的半張臉，那笑意裡帶著幾分冷意。“用火攻。”
鐵柱的手指停住了。他抬起頭，目光銳利地看著她。“火攻？”
“對。”趙清影的手指落到圖紙左邊那棟房子上，“這裡是死士的住處。我仔細看過了，木結構的房子，外面刷了桐油。桐油這東西，見火就著。用火箭射，一輪齊射就能點著。他們從裡面跑出來，咱們在外面等著。跑一個抓一個，跑兩個抓一雙。”
鐵柱想了想，緩緩點頭。“可行。但周淵住在中間那棟，離死士的住處有三十丈遠。火勢燒不到那麼遠。他要是反應快，從密道跑了呢？”
“密道出口在亂葬崗。”趙清影說，“我帶人在那裡等著。他跑不了。”
鐵柱又沉默了一會兒，手指在桌面上畫了個圈。“你帶多少人去亂葬崗？”
“一百人。”
“一百人夠了？”鐵柱的語氣裡帶著懷疑。
“亂葬崗地勢開闊，藏不住太多人。一百人散開，正好形成一個口袋。周淵從密道里鑽出來，不管往哪個方向跑，都會撞上我的人。”趙清影的聲音很平靜，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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