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州城裡，鐵柱帶著人悄悄摸到莊園外面。五百人趴在草叢裡，一動不動，像五百塊石頭。他們每人揹著一捆浸了火油的乾草，腰間插著火摺子，弓上搭著火箭。
莊園圍牆上掛著燈籠，照得牆根下一片通明。門口的家丁來回走動，偶爾停下來抽根菸，說幾句閒話。院子裡靜悄悄的，只有偶爾傳來的幾聲狗叫。
鐵柱趴在最前面，眼睛盯著莊園左邊那棟房子。他的心跳很穩，呼吸很慢，像一頭等待獵物靠近的豹子。
又等了一炷香的工夫。
莊園門口的家丁換了一次崗，六個人走進去，六個人走出來。新上崗的六個人打了個哈欠，伸了個懶腰，靠在門框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。
鐵柱緩緩抬起右手。
五百人同時拔出火摺子，輕輕一吹，火星在黑暗中亮起，像是五百隻螢火蟲。
“放火！”
鐵柱的手猛地落下。
五百支火箭同時離弦，劃破夜空，像一場赤紅色的暴雨，鋪天蓋地地落進莊園。乾草捆緊隨其後，被投石機拋進牆內，落在屋頂上。火油西濺，遇火即燃，瞬間炸開一片火海。
左邊那棟房子最先著火。火舌舔著屋簷，燒得噼裡啪啦響。桐油讓火勢蔓延得極快，不過幾個呼吸的工夫，整棟房子就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火把。火光沖天，把半邊天都映紅了。
莊園裡的死士從睡夢中驚醒，驚慌失措地往外跑。有的光著腳，有的只穿著褲衩，有的連刀都來不及拿。他們被濃煙嗆得咳嗽不止，被火光晃得睜不開眼，在院子裡西處亂竄，像沒頭的蒼蠅。
鐵柱帶著人衝了進去。
“逢人便砍，遇屋便燒！”他的聲音在火光中炸開，像一聲悶雷。
五百人潮水般湧進莊園。刀光在火光中閃爍，慘叫聲、喊殺聲、房屋倒塌的聲音混在一起，像一鍋煮沸的粥。
“周淵在那棟房子裡！”一個探子指著中間那棟房子大喊。
鐵柱抹了一把臉上的血，帶著人衝向中間那棟房子。他一腳踹開大門，衝進去一看，屋子裡空空蕩蕩，被褥還帶著餘溫，茶碗裡的水還是熱的——人剛走。
“後門！他往後門跑了！”
鐵柱轉身就追。穿過院子，穿過一條窄巷，他看到了後門。門大敞著，門外是一片竹林。月光下，竹林像一片黑色的帷幔，風吹過，竹葉嘩嘩作響。
“密道！”鐵柱咬了咬牙，“他進了密道！追！”
密道很窄，只能容一個人彎腰透過。鐵柱第一個鑽了進去，身後的人一個接一個跟上。密道里又黑又潮，泥土的氣味混著腐朽的味道，嗆得人喘不過氣。鐵柱摸黑往前跑，膝蓋磕在石頭上，額頭撞上洞壁，他渾然不覺。
跑了大約半炷香的工夫，前方出現了一點微弱的光亮——是出口。
鐵柱衝出密道，月光刺得他眯了眯眼。亂葬崗上，幾十個墳包像饅頭一樣堆在地上，荒草沒過膝蓋。趙清影帶著人站在那裡，刀上的血還沒幹。地上躺著十幾具屍體，都是周淵的護衛，橫七豎八地倒在草叢裡。
趙清影轉過身來。她的臉上沾著幾道血痕，不知道是別人的還是自己的。她的呼吸有些急促，但聲音依然很穩。
“周淵呢？”鐵柱問。
趙清影搖了搖頭。“跑了。他出了密道就往南跑了，我追了五里，沒追上。他的馬拴在亂葬崗南邊的樹林裡，等我追到的時候，他己經上馬跑了。”
鐵柱握緊拳頭，指節捏得咔咔響。“他跑不遠。”
趙清影沒有說話。她知道鐵柱說得對，但她也知道，周淵這個人，一旦跑了，再想抓就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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