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風鹹腥，裹挾著血腥氣撲面而來。
周淵跌跌撞撞地跑出那片低矮的灌木叢時，身後只剩下了五十幾個人。三天前，他手下還有三百精銳，可鐵柱的人像陰魂一樣咬著不放，一路追殺，一路截擊，一路死傷。能活到現在的，都是命硬的人。
“將軍，前面就是海岸了。”一個護衛喘著粗氣說道，臉上滿是血汙和塵土。
周淵抬起頭，看見了那片灰藍色的海面。海浪拍打著礁石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他心頭升起一絲希望——只要到了海邊，只要找到事先藏好的船隻，就能出海，就能逃到東瀛，就能東山再起。
他加快腳步，幾乎是連滾帶爬地翻過最後一道山脊。
然後，他僵住了。
海面上，黑壓壓地停滿了戰船。桅杆如林，旌旗獵獵，每一面旗幟上都繡著華國的龍紋徽記。大大小小百餘艘戰艦排列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弧形封鎖線，將這片海域圍得水洩不通。最前方的幾艘大型樓船上，隱約可見甲板上站滿了弓弩手，箭矢在陽光下閃著冷光。
周淵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他認出了旗艦上那面將旗——林夢瑤。那個他曾經看不起的女將，此刻正穩穩地坐在那艘鉅艦的指揮台上，俯瞰著這片他唯一的逃生之路。
“將軍，船……船沒了。”護衛的聲音發顫。
周淵沒有說話。他死死盯著海面上的艦隊，喉結上下滾動。三秒鐘後，他猛地轉身，聲音沙啞而急促：“往山裡撤！往南邊的老林子裡走！”
沒有人質疑。五十幾個殘兵跟著他，像受驚的野獸一樣重新紮進了密林深處。
身後的海岸線上，林夢瑤放下手中的望遠鏡，嘴角微微上揚。她轉頭對身邊的副將說：“傳令給鐵柱將軍——周淵己經回頭，正往南邊山區逃竄。讓他收網。”
鐵柱接到訊息的時候，正蹲在一條溪流邊清洗刀上的血跡。
那是今天早上追上的第二批周淵潰兵留下的。十幾個人拼死斷後，試圖拖延他的追擊速度。鐵柱沒有跟他們廢話，一刀一個，乾脆利落。那些人的血把溪水染紅了好一陣，現在才漸漸淡去。
“將軍，林帥傳信，周淵往南邊山裡跑了。”傳令兵策馬而來，翻身下馬稟報。
鐵柱把刀在溪水裡最後涮了一下，站起身，甩了甩刀上的水珠。他的眼睛佈滿了血絲，這己經是連續追擊的第三天了。三天裡，他睡了不到六個時辰，吃了西頓乾糧，馬換了三匹。身上的鎧甲被樹枝刮出了無數道痕跡，左臂上有一道被流矢擦傷的傷口，草草包紮了一下，血跡己經乾涸發黑。
但他的眼神依然銳利得像一把刀。
“往南邊山裡跑？”鐵柱把刀插回鞘中，冷笑了一聲，“他是想去老林子裡躲著，等風頭過了再找機會出海。”
他翻身上馬，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隊伍。三百精兵跟了他一路，現在還剩兩百八十多人，個個面有疲色，但沒有一個人掉隊。鐵柱心裡清楚，這場追逃己經到了最後關頭。周淵己經是強弩之末，五十多個殘兵，缺糧少水，跑不了多遠了。
“所有人聽令，”鐵柱的聲音不大，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，“從現在開始，不許休息，不許停步。追到周淵為止。誰先咬住他的尾巴，賞銀五百兩。誰親手拿下他的人頭，賞銀三千兩，官升三級。”
隊伍裡爆發出一陣低沉的應和聲，疲憊的面孔上重新燃起了鬥志。
鐵柱一夾馬腹，率先衝了出去。
周淵覺得自己快要死了。
不是誇張。他的左腿在逃跑時扭傷了，每走一步都像有人拿錐子扎他的骨頭。身上的傷好幾處，最深的一道在腰側，是被鐵柱手下的一支流箭劃開的，傷口己經開始發炎，紅腫發熱，散發出一股難聞的氣味。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一點點垮掉，像一棟被白蟻蛀空了的房子，隨時都可能轟然倒塌。
可他不敢停。
鐵柱追得太緊了。他就像一頭聞到了血腥味的狼，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，始終保持著一天路程的距離。周淵試過設伏，試過分兵，試過留下死士斷後，可每一次都被鐵柱輕鬆化解。那個從鄉下來的泥腿子，不知道什麼時候己經變成了一個讓人絕望的追獵者。
“將軍，前面有個山洞。”一個護衛指著不遠處的山壁說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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