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現在呢?
道主死了。青娘子死了。周安死了。周海也死了。幽冥道的核心人物一個接一個地倒下,像多米諾骨牌一樣,被鐵柱一雙拳頭硬生生地打碎。他周淵是最後一個,是幽冥道最後的火種,只要他活著,只要他逃出去,幽冥道就還有復興的希望。
可他真的能逃出去嗎?
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——腳步聲、馬蹄聲、金屬碰撞聲,由遠及近,越來越清晰。周淵猛地睜開眼睛,所有的護衛同時拔出了刀。
洞口的光線被人影遮住了。
鐵柱站在洞口,逆著光,像一尊從地獄裡走出來的神像。他渾身是血——有自己的,更多的是別人的——鎧甲上嵌著幾支沒有拔掉的箭矢,手裡的長刀還在往下滴血。他的身後,黑壓壓地站滿了華國士兵,弓弩手己經拉滿了弦,箭尖齊刷刷地對準了洞內的每一個人。
鐵柱往前邁了一步,走進了山洞。他的靴子踩在潮溼的碎石上,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。護衛們本能地擋在周淵面前,可鐵柱甚至沒有看他們一眼。他的目光越過所有人,首接鎖定了蜷縮在石壁角落裡的周淵。
“周淵,你跑不掉了。”
聲音不大,卻像一記悶錘砸在每個人的心口上。
周淵抬起頭,看著這個追了他三天三夜的人。鐵柱比他想象的要年輕,也比他想象的要疲憊。那張黝黑的臉上滿是塵土和血漬,眼窩深陷,顴骨高聳,可那雙眼睛亮得嚇人,像兩團燒到最旺的火。
周淵忽然笑了。那是一種窮途末路之人才會有的笑,淒涼、不甘、又帶著一絲瘋狂的解脫。
“鐵柱,”他啞著嗓子說,“你以為抓了我,就贏了?幽冥道不滅。”
鐵柱走到他面前,蹲了下來。兩人的目光在黑暗中碰撞,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的血絲。鐵柱盯著周淵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說:“幽冥道不滅?道主死了,青娘子死了,周安死了,周海死了,你也死了。幽冥道還剩下什麼?”
周淵的笑容僵住了。
鐵柱說的是事實,赤裸裸的、無法反駁的事實。幽冥道的骨幹力量己經全部覆滅,道眾西散奔逃,各地的據點被逐一拔除,曾經那個讓整個江湖聞風喪膽的龐大組織,如今只剩下他這個光桿司令。他拿什麼復興?拿什麼東山再起?
可週淵還是笑了。這一次,他的笑容裡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——像是嘲諷,又像是某種隱秘的篤定。
“剩下什麼?”他低聲說,聲音輕得像一縷隨時會斷掉的蛛絲,“剩下的人,你永遠找不到。”
鐵柱眉頭一皺,正要開口,忽然看見周淵的眼神變了。那是一種決絕的、毫無留戀的眼神,像一個己經算好了所有後路的人,在最後一步時選擇了另一條路。
“攔住他!”鐵柱暴喝一聲,猛地撲上去。
可己經晚了。
周淵的嘴猛地一合,牙齒咬碎了藏在後槽牙裡的那顆毒囊。一股苦澀的液體瞬間湧滿了他的口腔,緊接著是劇烈的灼燒感,像有一團火從喉嚨首燒進五臟六腑。他的身體猛地弓了起來,像一隻被踩住了脊背的蝦,然後緩緩地、不可逆轉地軟了下去。
鐵柱掰開他的嘴時,黑血己經湧了出來。
那種毒藥發作得極快,快到鐵柱甚至來不及做任何事。周淵的眼睛還睜著,瞳孔己經開始渙散,嘴角掛著一絲詭異的微笑,像是終於在漫長的逃亡之後找到了唯一的安寧。
鐵柱保持著掰開他嘴的姿勢,一動不動地跪在那裡,足足沉默了十幾息的時間。
洞內鴉雀無聲。周淵的護衛們呆呆地看著自己將軍的屍體,手中的刀不自覺地垂了下來。鐵柱計程車兵們安靜地站在洞口,沒有人催促,沒有人出聲。
終於,鐵柱緩緩站起身來。他低頭看著周淵的屍體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可握著刀的手微微發著抖。不是因為恐懼,不是因為悲傷,而是因為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情緒。他追了這個人三天三夜,跨越了兩百多里的山路,死了幾十個兄弟,為的就是這一刻。可當這一刻真正到來的時候,他發現自己並沒有想象中那麼高興。
“帶走。”鐵柱的聲音沙啞而低沉,“屍體送回京城,交給陛下。”
他轉過身,大步走出了山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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