兒子長大了。長高了，胖了。穿著一身嶄新的衣裳，手裡拿著一本書，眼神清亮，臉上帶著笑。
“父親！”
兒子撲過來，一把抱住他。
拓跋野抱著兒子，老淚縱橫。他哭了很久，哭得渾身發抖，哭得說不出話來。兒子在他懷裡抬起頭，伸手去擦他臉上的淚。“父親，您也降了吧。華國的日子，比草原好。”
拓跋野點頭。他使勁點頭。
“降了。父親降了。”
那天晚上，月亮很圓。
拓跋野坐在兒子身邊，看著他寫字。兒子的字寫得歪歪扭扭的，但一筆一劃都很認真，像是把全部力氣都用上了。
“父親，”兒子抬起頭，“您以後還走嗎？”
拓跋野搖頭。“不走了。父親就在這裡陪著你。”
兒子笑了。他拿起筆，塞到拓跋野手裡。“父親，您也學認字吧。先生說了，認字才能看懂書，看懂書才能明事理。”
拓跋野低頭看著手裡的筆。這筆比他握過的任何一把刀都輕，輕得他幾乎不知道該怎麼拿。他把筆尖按在紙上，歪歪扭扭地寫下一個字。
兒子湊過來看了看，笑了。“父親，您寫錯了。人字是一撇一捺，不是一豎一橫。”
拓跋野也笑了。他笑起來的時候，臉上的傷疤跟著動了動，看起來有些嚇人，但兒子一點也不怕。
“那你教父親。”
兒子認真地握住他的手，帶著他一筆一劃地寫。一撇，一捺。一個端端正正的“人”字落在紙上。
月光照在院子裡，照在棗樹的青果上，照在父子倆的肩頭。晚風從城東吹過來，帶著不知道誰家晚飯的炊煙味。拓跋野握著兒子的手，在紙上又寫了一個“人”字。這一次，沒有寫錯。
御花園裡的茶己經涼了。
趙芷和趙月嬈坐在石凳上，面前的茶盞裡倒映著今晚的月亮，圓得像一枚玉璧。御花園的桂花開了，香氣一陣一陣地飄過來，和月光攪在一起，分不清哪個是香，哪個是光。
“月嬈姐姐，”趙芷託著腮，“聽說拓跋野降了？”
趙月嬈點頭。“陛下用他兒子換的。”
趙芷嘆了口氣。“這個拓跋野，殺了那麼多人，陛下居然不殺他。”
趙月嬈看著她，伸手把趙芷被風吹亂的鬢髮攏到耳後。“芷兒，你不懂。陛下不殺他，是因為他還有用。”她的聲音很輕，像月光一樣輕，“他在草原上經營了二十年，那些部落都聽他的。殺了他，草原就亂了。留著他，草原就平了。”
趙芷想了想，點點頭。“月嬈姐姐說得對。”
身後傳來腳步聲。
“誰在說朕的壞話？”
蘇瑾走過來，在趙芷身邊坐下。他身上還帶著御書房裡的龍涎香味，和桂花的香氣混在一起，變成了另一種味道。
趙芷笑了。“陛下，臣妾可沒說您壞話。臣妾是誇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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