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篡朽》第1168章 財政充盈(1)

作者:蕭山說·5個月前

戶部銀庫的大門敞開著,日光從高高的天井灑下來,照得滿庫銀錠泛起一層冷冽的白光。林文靖負手立在門檻前,目光掃過那些魚貫而入的衙役。一箱箱貼著封條的銀子從馬車上卸下,抬進庫房深處,再沿著木架層層碼放,落鎖聲接連響起,清脆而沉穩。

這些銀子來路各異。江南西州查抄世族田產所得,裝了整整六十車;京畿西州秋稅提前解運,比往年多出三成;漳州港的市舶司從香料、生絲、瓷器的貿易裡抽來了沉甸甸的稅銀;還有東麗國戰後賠款,用火漆封口的箱子排成兩列,箱蓋上燙著東麗王室的徽記。

三個月前,賬冊上只有八百萬兩。如今,一千五百萬兩。

“大人。”周慎捧著厚厚一摞賬冊疾步上前,額角滲著細汗,“清點己畢。白銀一千五百萬兩整,黃金五十萬兩,銅錢一千萬貫。按眼下支度,可保兩年無虞。”

林文靖沒有立刻接話,只是伸手翻開最上面那本冊子,指尖劃過一行行墨跡未乾的數目。片刻,他合上冊子,聲音不高:“傳我的話。從今日起,國庫每一兩銀子,先緊著新政支用。辦學堂、建工廠、造機器、修道路、通水路,花出去的每一文,都要聽得見響。”

周慎躬身領命,轉身時步子比來時快了許多。

御書房裡,蘇瑾正對著林文靖剛送來的密報出神。密報上的字跡工整得近乎刻板,數目卻讓人心安。他把紙壓在案上,抬起眼,蕭望之正靜立一旁,像一株耐得住長久沉默的老樹。

“望之,國庫倒是充盈了。”蘇瑾說著,語氣裡聽不出太多喜色,倒像是確認一樁早該發生的事終於發生。

蕭望之微微欠身:“陛下的意思是,新政可以鋪開了?”

蘇瑾沒有回答,而是站起身,走到牆上懸掛的輿圖前。二十一州的疆域在絹帛上鋪展開來,山川城池標註得密密麻麻。他的目光從北地的朔州一路南移,越過江河,停在江南那片最富庶的土地上。

“傳令林文靖。從戶部抽調五百名書吏,分赴二十一州。商戶、作坊、礦場,一律清點登記,一戶不許漏。自今往後,按實利抽稅。利厚者稅重,利薄者稅輕,無利者免徵。”

蕭望之從袖中抽出炭筆,飛快記下。

“傳令墨封。工部撥三百工匠,同樣分赴各州。凡有作坊礦場,能改良的改良,能擴建的擴建。華國的工商不能再靠零敲碎打的小作坊撐門面。要建大工廠,要造大機器。”

“傳令李墨心。國子監裡挑兩百個會算賬的學生,去把每一處作坊、礦場、商鋪的用工、產量、盈虧都給我查個明白。從今往後,華國的工商得有一本查得清、看得明的賬。”

“傳令孫文遠。朔州的教習調三百人來京城候命。各州縣學堂要擴建,每縣至少一所明理堂,每州至少一所格物院,每府至少一所算學館。華家的孩子,不能只認得幾個字。明理、格物、算學、醫術、工學,都得學。”

蕭望之筆尖不停,炭條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輕響。記完最後一條,他才抬起頭,說出了那句一首壓在舌頭底下的話:“陛下,這些樁樁件件,都是要銀子的。國庫裡那一千五百萬兩,當真撐得住?”

蘇瑾從輿圖前轉過身來,臉上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。“一千五百萬兩,撐兩年。兩年之後,稅收只會更多,貿易只會更大,銀子只會更厚。若是還不夠——”他頓了頓,“江南西州的礦山、鹽場、碼頭,每年還有五百萬兩的進項。足夠了。”

他走回案後坐下,提起硃筆蘸了蘸墨,聲音平穩得近乎冷淡:“告訴林文靖,新政的事,放手去辦。朕只要結果。”

大興縣東城的明理堂是半個月前才修葺一新的。原先這裡是一座廢棄的倉房,如今牆刷得雪白,窗欞上糊了新紙,院子裡還移了幾棵槐樹。三百個孩子擠在講堂裡,屁股底下的條凳還散發著刨花的木香。他們大多面黃肌瘦,衣裳打著補丁,有幾個腳上連鞋都沒有。可此刻,三百雙眼睛亮晶晶地望著講臺上那個人,像望著一扇忽然推開的窗。

教習姓孫,單名一個明字,是從朔州調來的。他在北地教了三年書,硬是把一群放牛娃教出了舉人進士,說話時帶著朔風磨出來的硬朗。

“孩子們。”他開口,聲音不大,卻把滿屋子的窸窣聲都壓了下去,“你們可知道,這是什麼地方?”

三百個孩子扯著嗓子喊:“學堂——”

孫明點點頭,嘴角的紋路深了一分。“不錯,學堂。從今天起,你們就是這裡的學生了。”

他轉身在黑板上寫下自己的姓,那字寫得又大又硬,像是用鑿子刻上去的。“這塊黑板,是用來寫字的。你們面前的課本,是用來讀的。筆墨紙硯,是用來練的。”

他走進孩子中間,在一張張仰起的臉孔前停下來。“你們當中,有人大概從沒想過,自己這輩子還能摸一摸書本。但從今天起,你們可以了。”

一隻手怯怯地舉起來。那是個瘦得顴骨高聳的孩子,腦袋上剃得光溜溜的,只剩一撮頂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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