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政殿內，氣氛凝滯如冰。
十幾名身著異國服飾的人垂手而立，衣料紋樣與殿中蟠龍柱上的雲紋格格不入。殿中央，一個西十出頭的男子跪在冰冷的磚石上，清瘦的面容極力維持著平靜，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精明。他穿著一身瀛桑國的和服，腰間一長一短兩柄刀，在殿內燭火的映照下泛著幽冷的微光。身後十幾個隨從，人人腰懸刀劍，神色肅穆，像是來朝貢，更像是來示威。
他叫藤原一郎。
他手中捧著一卷用錦緞包裹的國書，雙手高舉過頭，姿態謙卑至極。開口時，一口流利的漢話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，字正腔圓，聽不出一絲異國的生澀。
“華國皇帝陛下，臣藤原一郎，奉瀛桑國大名藤原清河之命，前來遞交國書。瀛桑國願與華國結為兄弟之邦，世代友好。”
龍椅之上，蘇瑾沒有動。
他甚至沒有去看那捲國書。
殿中安靜了很長時間，長到藤原一郎舉著國書的雙手開始微微發顫。
“藤原一郎。”蘇瑾終於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卻像一柄鈍刀，慢慢刮過殿中每個人的脊背，“你上次來，也是這麼說的。”
藤原一郎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。
蘇瑾從龍椅上緩緩起身，一步一步走下臺階，每一步都踩在藤原一郎的心跳上。“你回去之後，藤原清河就跟東麗國聯手，偷襲了朕的船隊。七十艘船，燒得乾乾淨淨。一萬多人，全死在海上。”
“陛下，那是誤會——”
“誤會？”
蘇瑾打斷他的聲音陡然拔高，整個大殿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。他從案上抄起一封信，隨手一擲，信封旋轉著劃過一道弧線，啪的一聲落在藤原一郎膝前。
“這是朕的探子從瀛桑送回來的密報。信上寫的什麼，你要不要自己看看？‘藤原清河與東麗國密謀，再次聯手攻打華國。’藤原一郎，你告訴朕，這也是誤會？”
藤原一郎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煞白。他張了張嘴，喉結上下滾動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蘇瑾己經走到了他面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那種目光不是憤怒，甚至不是輕蔑，而是一種讓人從骨頭縫裡往外冒寒氣的平靜。
“誣陷？”蘇瑾重複了一遍他的辯解，嘴角甚至微微揚了一下，“藤原一郎，朕不殺你。不是因為怕藤原清河，是懶得殺。”
他轉過身，朝龍椅走去，袍角掃過藤原一郎面前的地磚。
“你回去告訴他，他的那些小把戲，朕一清二楚。他要是敢再動手，朕就讓他知道，什麼叫後悔。”
“送客。”
藤原一郎幾乎是被架出宣政殿的。
兩個時辰後，驛館。
房間裡的炭火燒得很旺，藤原一郎卻覺得渾身發冷。他坐在榻上，臉色鐵青，十幾個隨從圍坐在西周，人人神色凝重，像一群被困在籠中的獸。
“大人，”一個隨從壓低聲音開口，“蘇瑾拒絕了。咱們怎麼辦？”
藤原一郎沉默了很久。窗外的風吹得窗欞微微作響，他盯著那扇窗，目光卻像是穿過了它，看到了很遠的地方。
“不怎麼辦。”他終於開口，聲音沙啞得像在砂紙上磨過，“回去告訴大名，蘇瑾不上當。這個人，比我們想的要難對付得多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推開一條縫。午後的陽光刺眼地照進來，他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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