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風裹著鹹腥的氣味撲面而來。藤原一郎站在碼頭上，臉色白得像一張紙。他把蘇瑾的話一字不落地稟報給面前的藤原清河，每說一個字，都覺得自己喉嚨發緊。
“大人，”他跪在地上，額頭幾乎貼著地面的塵土，“蘇瑾說，您要是敢再動手，他就讓您知道，什麼叫後悔。”
藤原清河站在他面前，海風把他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。他的臉慢慢變成鐵青色，手指在身側攥緊，指節發出咯咯的聲響。
“後悔？”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，“他以為他是誰？”
藤原一郎的頭壓得更低了。“大人，華國的人……太厲害了。他們的船比咱們的快，炮比咱們的遠，兵比咱們的勇猛。咱們打不過。”
這一次，藤原清河沒有發怒。他沉默了很長時間，海風把他額前的頭髮吹得凌亂，他卻一動不動地望著南方的海面，像是要穿透那片茫茫大海，看到更遠的地方。
良久，他終於開口了。
“打不過，就不打。”
他的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漠，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。他轉過身，朝城中走去，留下最後一句話飄在海風裡。
“傳令下去，從今天起，瀛桑國的商船，只做生意，不惹事。誰敢惹事，殺無赦。”
同一日，酉時初刻。漳州港。
夕陽把海面燒成一片赤金色，林夢瑤站在碼頭上，手裡攥著剛從京城送來的密報。蘇瑾的字跡遒勁有力，寥寥數語間全是殺伐之氣。瀛桑國的人走了，短期內不敢再來。但她知道，藤原清河不會善罷甘休。他不是那種會認輸的人。他只是在等，等一個機會，等華國犯錯。
“將軍，”趙虎大步走過來，額頭上還掛著汗珠，“瀛桑國的商船又來了。這回是三十艘，裝滿了銅料、硫磺、硝石。他們想用這些東西，換咱們的絲綢、茶葉、瓷器。”
林夢瑤把密報摺好，塞進袖口，抬起頭時，臉上己經看不出任何多餘的表情。
“換。”她說，“但要按規矩來。先交稅，再交易。”
戌時初刻。御書房。
燭火將整個房間照得通明，蘇瑾坐在案後，面前攤著林夢瑤八百里加急送來的密報。瀛桑國的商船絡繹不絕，第一批交易，銅料一萬斤，硫磺五千斤，硝石三千斤。關稅、碼頭費、交易稅，合計收了三千兩銀子。
“陛下，”蕭望之站在一旁，語氣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，“瀛桑國的生意，越來越大了。照這個速度下去，一年能收十萬兩。”
蘇瑾把密報放下，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。
“還不夠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夜色濃稠，遠處宮牆的輪廓隱沒在黑暗中，像一頭蟄伏的巨獸。
“傳令林夢瑤，繼續開放漳州港。瀛桑國的商船，來多少收多少。但稅，一分都不能少。關稅、碼頭費、交易稅，全部照收。”
他轉過身，燭光在他眼中凝成兩點幽深的火焰。
“再傳令墨封，加快造船。瀛桑國的生意大了，船不夠用。要建更多的船，跑更遠的地方。他們的銅料、硫磺、硝石，朕全要。他們的銀子，朕也全要。”
亥時初刻。瀛桑國，京都港。
夜己經深了，碼頭上卻還亮著幾盞孤零零的燈籠。藤原清河站在棧橋盡頭，海風吹得燈籠搖搖晃晃，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。他望著南方那片漆黑的海面，那裡什麼都看不見，但他知道，越過這片海，就是華國。
他的商人從華國回來了，帶回的不只是絲綢、茶葉、瓷器，還有華國的新政告示。華國的海軍在永興島建了補給站。他們的船跑得比瀛桑快，炮打得比瀛桑遠，兵比瀛桑勇猛。
瀛桑打不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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