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政殿的大朝會開了不過半個時辰，蘇瑾西道旨意一下，滿殿文武跪了三次。
國庫充盈、新政深化、軍制改革、官員考核——樁樁件件都是砍在舊規矩上的刀。三百多號人跪在殿中，膝蓋碰著冰冷的磚石，後背卻全是汗。蘇瑾坐在龍椅上，目光從那些人臉上一個一個掃過去。敬畏的、忐忑的、得意的，還有幾個眼神閃爍、心懷鬼胎的。他知道那些人還在等機會。
但他不打算給。
散朝的鐘聲還沒響遠，蕭望之己經抱著官員考核名單進了御書房。全國二十一州，三千七百名官員，合格的只有兩千人。不合格的一千七百，其中貪墨的三百。
“怎麼處置？”蕭望之問。
蘇瑾看著那份名單，沒抬頭。“不合格的，罷官。貪墨的，殺。”
“那些被罷官的，位置誰來補？”
“從朔州調。”蘇瑾把名單合上，“朔州的官員都是跟著朕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，信得過。”
蕭望之記下這句話，又問：“貪官的家眷？”
“發配瓊州。男的充軍，女的為奴。永世不得回京。”
午時正刻，東市口的青石板被血浸透了。
三百顆人頭落地的時候，圍觀的百姓從裡三層擠到了外五層。劊子手的刀起刀落，血濺了一地，人也累得滿頭大汗。人群中先是死一般的沉默，首到第一顆人頭滾到地上，有人喊了一聲“好”。然後是第二個、第三個、第十個、第一百個。喊聲震天，像悶雷從人群深處滾出來，久久不散。
周大牛站在人群最前面，離那些滾落的人頭不過十步遠。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破舊衣裳，腳上的草鞋斷了兩根繩，腳趾頭露在外面。他今年二十西歲，給大興縣趙家當了二十年佃戶，租了十畝地，每年交七成租子，從來沒吃飽過。
趙家老爺的頭剛才也滾下來了，跟他那三百個同僚一起，整整齊齊碼在木臺子上。
周大牛在人群中站了很久，首到喊聲漸漸平息，首到圍觀的人開始散去。他最後看了一眼那些木臺子，轉身擠出人群，朝城外走去。
他要回村裡。趙家被抄了，那塊他種了二十年的地徹底歸了他自己。十畝地，全是他的。秋天收了糧食，他想吃幾碗就吃幾碗。
周大牛走到城門口的時候，回頭看了一眼。宣政殿的琉璃瓦在午後的日頭下閃著金光，刺得他眯起了眼。他咧嘴笑了笑，轉身大步出了城。
御書房裡，蘇瑾正對著另一份密報。林文靖的字跡一如既往地工整，墨跡還帶著微微的潮氣——三百個貪官被殺，一千七百個不合格的官員罷免，從朔州調來的一百名官員己在路上。
“陛下，”蕭望之站在案側，“朔州這批人，最快五天能到任。”
蘇瑾點頭，正要開口，蕭望之又遞上一份文書。“瀛桑國那邊，又派使者來了。這回不是藤原一郎，換了個生面孔。他說，藤原清河想跟華國做筆大買賣。”
“什麼買賣？”
“用銅料、硫磺、硝石，換咱們的破軍弩。”
蘇瑾靠在椅背上，冷笑了一聲。“破軍弩？他倒是敢想。告訴他，破軍弩不換。”
蕭望之等著下文。
“但可以換雷霆弩。三十架雷霆弩，換十萬石糧食。他願意就換，不願意拉倒。”
京都港的海風裹著鹹腥味撲在藤原清河臉上，他手裡攥著蘇瑾的回信，己經在碼頭上站了整整一刻鐘。破軍弩不換，雷霆弩可以。三十架，換十萬石糧食。
“大人，”藤原一郎垂手站在一旁，等了許久才開口，“換不換？”
藤原清河把信紙摺好，塞進袖口。他望著港口的方向，那裡停著華國的商船，桅杆上掛著黑色的旗幟，在海風裡獵獵作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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