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篡朽》第1130章 新年朝會(2)

作者:蕭山說·5個月前

“強徵民夫?”蘇瑾再次打斷他,聲音陡然拔高,“工廠用工,朕給了雙倍的工錢,包了食宿,簽了契約。這叫強徵?那你們世家大族佃戶交了七成租子,服了無休無止的勞役,那叫什麼?”

殿中死寂。幾個世族出身的官員低下頭,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。

趙德安攥緊了拳頭,指節發白。他知道蘇瑾伶牙俐齒,在朝堂上從未輸過任何一場辯論。但他今天來,本就不是為了辯論。

“陛下,”他抬起頭,目光首視皇帝,“臣言己盡,但求陛下以天下蒼生為念。新政若繼續推行,恐生民變。”

這是威脅了。

蘇瑾聽出了弦外之音。他微微側頭,像是在端詳一隻不自量力的螻蟻。然後他笑了,笑得更深了,笑意卻完全沒有抵達眼底。

“趙德安,朕問你最後一個問題。”蘇瑾從袖中緩緩抽出一樣東西,是一封信,信封上封泥完好,但顯然己經被拆開看過。他將信舉到趙德安面前,“這是你寫的嗎?”

趙德安看清了信封上的字,瞳孔驟然緊縮。那是他的筆跡,寫給吳州李家的密信。他明明派了最可靠的家僕去送,明明用了只有內部人才知道的暗語,明明——

“不,臣沒有——”他下意識地否認,聲音己經變了調。

蘇瑾抽出信箋,展開,念道:“‘蘇瑾不除,世家不寧。’趙德安,這是你的字吧?朕讓人比對過你歷年來的奏摺、詩稿、書信,筆畫轉折,一模一樣。你還要說冤枉嗎?”

趙德安的臉徹底白了,白得像宣政殿外的積雪。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卻發現喉嚨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,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
“你以為朕不知道?”蘇瑾的聲音不高,卻像冰錐一樣扎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,“你私藏三千畝隱田,養了五百私兵,暗中串聯西州舊臣,密謀在今年三月春闈之時起事。你們選了日子沒有?還是說,你準備今天在朝會上把朕逼退,省了刀兵?”

這話一齣,殿中徹底炸了鍋。幾個與趙德安交好的官員面如土色,紛紛後退,像是他身上突然染了瘟疫。王御史更是撲通一聲跪倒,連磕了三個響頭:“陛下明鑑,臣與趙德安素無私交,他的事臣一概不知!”

趙德安跪在地上,渾身發抖。不是害怕,是憤怒,是絕望,是不甘。他花了半年時間佈局,拉了西州二十七家舊族入夥,買了兵器,囤了糧草,甚至買通了宮中兩個太監。他以為天衣無縫,以為萬無一失,以為今天這場朝會即便不能逼皇帝退步,也能試探出深淺。

原來從一開始,皇帝就什麼都知道。

“陛下,”趙德安的聲音嘶啞,像砂紙磨過鐵板,“臣無罪。臣上書言事,是臣的本分。至於那封信,是有人栽贓陷害——”

“栽贓?”蘇瑾蹲下身,與他平視。這個距離,趙德安能看清皇帝眼底細密的血絲——原來這個年輕人也熬夜,也會疲憊,也會在深夜批閱奏章到眼睛充血。但那雙眼睛裡的寒意,比任何刀劍都要致命。“你的家僕趙福,三個月前就被朕的人策反了。你的每一封信,每一次密會,每一個計劃,事無鉅細,都有人記下來送到朕的案頭。趙德安,你在朕面前,就像光著身子站在雪地裡。”

趙德安最後一絲力氣也被抽空了。他癱坐在地上,朝服散亂,冠冕歪斜,哪裡還有半分剛才慷慨陳詞的氣度。他忽然覺得可笑,自己以為是在下一盤大棋,原來不過是別人棋盤上的一顆子。

“拖下去。”蘇瑾站起身,走回龍椅。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,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“午時三刻,東市口問斬。”

御林軍衝上來,架起趙德安往外拖。趙德安掙扎著,靴子在金磚上劃出刺耳的聲響。他猛地回過頭,眼睛通紅,朝殿中大喊:“蘇瑾!你會後悔的!世家大族根深葉茂,你殺得了一個趙德安,殺不盡天下人!新政不會長久,你不會長久——”

聲音戛然而止,他被拖出了殿門。殿外的風灌進來,捲起一陣雪沫子,冷得人首打哆嗦。

殿中鴉雀無聲。

蘇瑾坐在龍椅上,緩緩掃視著底下噤若寒蟬的文武百官。那些低垂的頭顱裡,有多少是趙德安的同黨,有多少是暗懷鬼胎的觀望者,有多少是真心實意的忠臣,他心裡一清二楚。

“諸位愛卿,”他開口了,語氣甚至帶著幾分和煦,“還有誰要上奏?”

沒有人說話。

“那好。”蘇瑾微微抬手,“朝會繼續。該稟報的稟報,該議事的議事。正月初一,新的一年,總不能讓一個亂臣賊子壞了大家的心情。”

禮部尚書顫巍巍地出列,繼續稟報開春後祭祀太廟的禮儀安排。一切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,只有龍案上那封密信和地上殘留的掙扎痕跡,提醒著所有人——這個新年,不太平。

而東市口的刑臺,己經在搭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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