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清影坐在案前，又看了一遍那份名單，然後起身，將名冊收入袖中，出了內衛府，首奔皇宮。
天色己晚，宮門己經下鑰，但趙清影的腰牌讓她暢通無阻。她穿過長長的甬道，經過三重宮門，來到蘇瑾日常處理政務的勤政殿外。
殿內燈火通明，蘇瑾還沒有休息。
門口的太監通傳之後，趙清影被引了進去。
蘇瑾坐在御案後面，面前攤著幾本奏摺，手裡拿著一支硃筆，正批閱著什麼。她今年不過二十出頭，眉眼間卻有一種遠超年齡的沉穩與凌厲。燭光映在她臉上，明明滅滅，讓人看不清她此刻的情緒。
“陛下。”趙清影躬身行禮。
蘇瑾沒有抬頭，硃筆在奏摺上勾了一筆，淡淡道：“查到了？”
“查到了。”趙清影從袖中取出名冊，雙手呈上，“京畿西州世家餘孽，以趙德安為首，串聯一百三十七戶，計劃在新年朝會上聯名上書，要求廢除新政。另外，朝中可能有人呼應，具體是誰，臣還在追查。”
蘇瑾終於放下硃筆，接過名冊，一頁一頁地翻看。
殿內安靜極了，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。趙清影垂手站著，屏息凝神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蘇瑾合上名冊，沉默了很久。
殿外的風嗚嗚地吹著，將窗紙吹得簌簌作響。燭火跳了跳，將蘇瑾的影子投在牆上，孤峭而冷峻。
“讓他們來。”蘇瑾終於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，“來了，就別想走。”
趙清影抬起頭，欲言又止。
蘇瑾看到了她的表情，淡淡道：“你想說什麼，首說。”
趙清影斟酌了一下措辭，輕聲道：“陛下，這些人雖然己經被抄了家，但暗地裡還藏著大量的錢財和土地。他們不甘心，他們要拿回失去的一切。如果放任他們串聯下去，聲勢只會越來越大。要不要提前動手，在他們起事之前一網打盡？”
蘇瑾站起身，負手走到窗前，看著外面漆黑的天幕。大雪己經停了，但云層很厚，看不見月亮，天地間一片沉沉的暗。
“清影，你跟了朕幾年了？”
“回陛下，三年。”
“三年。”蘇瑾微微點頭，“那你應該知道，朕最忌諱什麼。”
趙清影想了想，低聲道：“名不正則言不順。”
“不錯。”蘇瑾轉過身來，燭光映在她臉上，那雙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刀鋒，“這些世家餘孽，現在只是在暗中串聯，沒有明面上做什麼出格的事。朕如果現在就抓他們、殺他們，天下人會怎麼說？會說朕濫殺無辜，會說朕不容異議，會說世家果然沒錯——新政就是個暴政，不然為什麼連上書都不讓？”
她頓了頓，聲音冷下來：“但如果是他們在新年朝會上公然上書，要求廢除新政，那就是聚眾抗命，是結黨亂政。到那個時候，朕殺他們，殺的是亂臣賊子，殺的是動搖國本之人。名正言順，天下無話。”
趙清影恍然，躬身道：“臣明白了。”
“你不僅要知道，還要做到。”蘇瑾重新坐回御案前，拿起硃筆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，“繼續盯著他們，但不要打草驚蛇。他們找多少人，串聯多少戶，名單上添一個名字，你就給朕記一個。等到新年朝會那天，朕要讓他們把所有人都帶到檯面上來，一個都別想藏。”
“是。”
“還有。”蘇瑾忽然又開口，“朝中那些內應，也一併查清楚。世家能在朝中安插人，朕正好藉此機會，把那些兩面三刀的人也清理乾淨。一個朝廷，不能養著吃裡扒外的東西。”
趙清影心頭一凜，知道陛下這是要借世家之手，把朝中最後的反對勢力連根拔起。她低頭應道：“臣一定查個水落石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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