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瑾沒有抬頭。他面前攤著厚厚一摞供詞，都是剛審出來的。那些私兵頭目一開始嘴硬，烙鐵架上去，沒幾個回合就招了。有的招了銀子藏在哪，有的招了兵器從哪買的，有的招了跟哪些官員有勾結。
“趙德安的銀子，不只存在當鋪裡。”蘇瑾指著供詞上的一行字，“他還透過一個叫‘永昌’的商號，把銀子轉到東麗國去了。這個永昌商號，之前錢通也提過。”
趙安皺眉。“又是東麗國？”
蘇瑾點頭。
“幽冥道在東麗國有據點。銀子轉出去，不是存著，是買兵器、買戰船。他們的手，伸得比我們想象的遠。”
他站起身，在狹窄的審訊室裡踱步。燭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，忽大忽小，像一隻困獸。
“趙德安只是個小角色。他背後的人，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。那些銀子，不是他一個人的。越州趙家、吳州李家、楚州王家、江州孫家，西大家族都有份。”
趙安猶豫了一下。“陛下，要不要派人去江南查？”
“查是一定要查的。”蘇瑾停住腳步，看著牆上那幅京城輿圖，“但不是現在。現在去，打草驚蛇。讓他們以為自己藏得很好，讓他們繼續活動。等他們把網撒開了，咱們再收。”
趙安點頭。“陛下高明。”
蘇瑾沒有笑。他端起那碗己經涼透的茶，喝了一口。茶是苦的，涼茶更苦，但他沒有皺眉。
“趙德安的家眷呢？”
趙安說。“關在隔壁。他老婆哭了一天一夜，兒子倒是硬氣，一句話沒說。”
蘇瑾沉默片刻。
“別為難他們。趙德安造反，是他自己的事。他的家眷不知情，關幾天就放了吧。”
趙安愣住了。“陛下，這不合規矩……”
“規矩？”蘇瑾看著他，“朕就是規矩。”
他走出審訊室，沿著昏暗的走廊向大牢門口走去。兩側的牢房裡，那些被抓的私兵蜷縮在乾草堆上，用驚恐的眼神看著這個穿著玄色龍袍的年輕人。他們中的大多數，只是被僱來的農民，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替誰賣命。
蘇瑾停下腳步，看著一個縮在角落裡的年輕私兵。那人不過十七八歲，臉上還帶著稚氣，手上卻有厚厚的老繭——那是常年幹農活磨出來的。
“你叫什麼？”
那年輕人渾身一抖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，才擠出一個字：“狗……狗剩。”
“哪裡人？”
“越州……越州鄉下。”
蘇瑾點點頭。
“想活嗎？”
狗剩拼命點頭。
“想活，就替朕做一件事。”蘇瑾從袖中抽出一封信，扔進牢房，“把這封信送回越州，交給你原來的東家。告訴他，京城的事，朕己經知道了。讓他自己看著辦。”
狗剩撿起那封信，手在發抖。他不識字，不知道信上寫的是什麼。但他知道，這封信或許能救他的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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