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狗蛋。”
“埋在哪？”
“莊子後面，亂葬崗。沒有棺材，用草蓆裹著，挖個坑就埋了。小人連塊碑都沒錢立。”
趙清影從懷裡掏出十兩銀子，放在桌上。
“這是陛下答應給你的。拿著。給你二哥立塊碑，剩下的錢，買幾畝地，安頓下來。”
狗剩沒有接。
“小人不要地。小人要跟著皇帝，殺那些狗孃養的。”
趙清影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
“好。那你跟著我。從今天起，你叫趙鐵柱。這個名字，是陛下賜的。”
狗剩——趙鐵柱——愣住了。他張了張嘴，想說謝謝，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他只是拼命磕頭，磕得額頭破了，血流了一臉，還在磕。
趙清影沒有攔他。
她轉身走出房間，來到院子裡。院裡有棵老槐樹，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，像一隻只乾枯的手。她站在樹下，望著遠處皇宮的方向，想起蘇瑾說過的一句話——“人心不是靠銀子收買的，是靠公道。”
趙鐵柱不要銀子，不要地，他要的是公道。趙德安打死他二哥的時候，沒有官府來管。趙德明把佃戶當牛馬使喚的時候，沒有官府來管。趙家霸佔良田、私藏兵器、密謀造反的時候，還是沒有官府來管。現在，蘇瑾來了，新政來了，學堂建起來了，工廠開起來了，田地分下去了。那些曾經被踩在泥裡的窮苦人，終於看到了一點光亮。
一點光亮，就夠他們拼命的了。
趙清影深吸一口氣，翻身上馬，向皇宮方向奔去。
乾清宮，御書房。
蘇瑾坐在案後，面前攤著趙清影剛送來的情報。趙家莊的佈防圖，私兵的位置，密室的入口，管事的軟肋，黑衣人的線索——密密麻麻寫滿了幾張紙。他一頁一頁翻過去，看得很仔細。
翻到最後一頁，他停住了。
紙上只有一句話：“私兵口號——殺蘇瑾，奪天下。”
蘇瑾看了很久。
“趙清影。”他開口。
趙清影上前一步。“臣在。”
“那個送信的佃戶，你安排好了？”
“安排好了。臣給他改名叫趙鐵柱，先當外圍探子，等立了功再轉正。”
蘇瑾點頭。
“趙鐵柱。這個名字好。”他放下那張紙，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“鐵柱，鐵打的柱子。打不碎，砸不爛。那些藏在暗處的人，以為窮人好欺負，以為窮人沒腦子，以為窮人只會逆來順受。他們錯了。”
他轉身，看著趙清影。
“傳令下去，從今天起，雲紋在江南各州府縣，廣佈眼線。不要只盯著官員、世家、富商。盯佃戶，盯長工，盯那些被欺壓的窮人。他們才是江南真正的主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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