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軍營的五千鐵騎，趁著夜色南下，馬蹄裹布，人銜枚，無聲無息地繞過了越州城。
鐵柱沒有進城。他在城北趙家莊子外面的樹林裡紮了營。營寨藏得極深，外面官道上走來走去的人，誰也看不出林子裡藏著幾千兵。壕溝挖了三道，箭樓起了五座，巡邏隊晝夜不息，連只野兔都溜不進去。
中軍帳裡，一盞油燈昏昏地亮著。
孫疤把那張皺巴巴的圖紙鋪在桌上，手指點著上面三個紅圈：“將軍，陳大牛畫的這張圖，兄弟們翻來覆去研究了三遍。三處地窖——一處在趙家莊子後院，一處在城北三十里外的山溝裡，一處在越州城裡的趙家大宅底下。先挖哪個？”
鐵柱盯著圖紙看了半晌。
“先挖城裡的。”
孫疤一愣：“城裡的？那處地窖最小，藏的銀子也最少。將軍不是說要挖就挖大的？”
鐵柱抬起頭，燈影映在他臉上，明暗分明。
“城裡的地窖最小，挖了，趙德明會以為是小賊乾的，不會往別處想。等他忙著查城裡的事，咱們再去挖莊子裡的和山溝裡的。等他回過神來，銀子早就在路上了。”
孫疤咧了咧嘴，豎起大拇指：“將軍高明。”
當天夜裡，三百破軍營的精銳換上便裝，摸進了越州城。
越州城的夜市還沒散，幾條主街上燈火通明，酒樓茶館裡人聲鼎沸。三百人散成幾十股，三三兩兩，混在人群裡，不緊不慢地往趙家大宅的方向靠攏。
趙家大宅坐落在城東，佔了大半條街。高牆深院，門口兩尊石獅子，氣派得很。但再高的牆也擋不住破軍營的人。翻牆是他們的老本行，當年在北境攻城拔寨，比這高的城牆都上過。
後牆外是一條窄巷子，黑漆漆的，連個燈籠都沒有。三百人無聲無息地翻過牆頭，落在院子裡，動作輕得像貓。
地窖的入口在廚房裡，藏在一口水缸下面。
水缸被輕輕搬開，露出一個黑黝黝的洞口，冷風從裡面往上冒，帶著一股潮溼的黴味。
“下去。”鐵柱低聲說。
三個士兵鑽進地窖，火摺子一亮，地窖裡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吸了口氣。地窖不大，只有一間屋子大小，但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二十幾只木箱，箱子上的銅鎖鋥亮。撬開一隻，白花花的銀子碼得整整齊齊，每一錠都刻著趙家的印記。
“搬。”
三百人排成一條人鏈，從地窖裡往外遞箱子。一箱，兩箱，三箱……二十幾只木箱，不到半個時辰就全部搬了出來。馬車早就等在巷子口，箱子裝上車，苫布一蓋，悄無聲息地出了城。
天亮之前，二十萬兩銀子全部運到了城外的營寨裡。
鐵柱站在營寨門口，看著最後一輛馬車駛入營門，回頭對孫疤說：“清點一下。”
“不用點，”孫疤笑得合不攏嘴，“路上點了三遍了，二十萬兩，一文不少。”
鐵柱點了點頭，面無表情地進了帳子。
趙德明第二天早上才發現銀子丟了。
他站在廚房裡，看著那隻被挪開的水缸，看著那個空蕩蕩的地窖，臉色從紅變白，從白變青。二十萬兩銀子，一夜之間，人間蒸發。地窖的入口沒有被撬的痕跡，牆上的磚一塊也沒鬆動，連地上都沒有留下腳印。
小偷是從哪裡進來的？他不知道。
趙德明在廚房裡站了很久，一動不動，像一個石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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