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時，驛站外。
三十個黑衣人趴在草叢裡，盯著驛站的大門。為首那人五十來歲，面容清瘦，眼神陰鷙——周淵，幽冥道在江南的頭目。他沒有死。三個月前，蘇瑾派兵圍剿幽冥道在江南的老巢，周淵跳海逃生，被東麗國的商船救起，藏在瀛桑國養了三個月的傷。現在，他回來了。
“道主，”一個黑衣人爬過來，壓低聲音，“驛站裡有十個官兵，領隊的是個校尉，叫周虎。兵器庫在驛站後院，裡面有大刀、長矛、弓箭。硬攻，傷亡太大。”
周淵點了點頭，目光始終盯著驛站大門。那扇門後關著三個人——李昌平、王貴和、孫祿存。三天前的大朝會上，蘇瑾當著三百多名官員的面，將他們三人革去功名、沒收家產、流放瓊州。訊息傳到江南，幽冥道上下震動。孫祿存是幽冥道在江州的暗樁，掌握著太多秘密。如果他活著到了瓊州，朝廷的酷吏有的是辦法撬開他的嘴。
“不硬攻。”周淵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，遞給黑衣人，“這是‘醉仙散’，倒進他們的水缸裡，一炷香的功夫就能迷倒。迷倒了，再進去救人。”
黑衣人接過瓷瓶，貓著腰，藉著夜色摸向驛站後院。
半個時辰後，驛站裡的官兵開始打哈欠。一個、兩個、三個，眼皮越來越重，腦袋越來越沉。周虎撐著腦袋坐在椅子上，覺得天旋地轉。他想站起來，腿一軟，連人帶椅摔在地上。最後一個清醒的意識是——水裡有東西。
然後，一切歸於黑暗。
周淵等了片刻，確認驛站裡再無動靜，一揮手：“動手。”
三十個黑衣人無聲無息地翻過圍牆，開啟驛站大堂的門。李昌平、王貴和、孫祿存蹲在角落裡，衣衫襤褸，面色灰敗。門開的瞬間，三人同時抬起頭，眼中滿是驚恐。
待看清來人的裝束，孫祿存第一個站了起來，聲音發顫：“道主！”
周淵走進來，目光在三人臉上掃過，最後落在孫祿存身上。“走。”
黑衣人架起三人，衝出驛站，消失在夜色裡。整個過程不到一盞茶的功夫，乾淨利落，像一把刀切過豆腐。
寅時初刻，官道上。
周虎從地上爬起來，腦袋昏昏沉沉的，像灌了鉛。他扶著牆站穩，猛地想起什麼，跌跌撞撞衝到大堂門口——門開著，鎖被撬了，裡面空空蕩蕩。
囚犯不見了。
周虎臉色大變，酒意和迷藥的餘勁一下子全醒了。他衝進院子，一腳踢翻水缸，彎腰聞了聞殘水——有股甜膩的氣味。迷藥。
“來人！囚犯跑了！”
官兵們從地上爬起來，有的還在打哈欠，有的揉著眼睛，東倒西歪。
“都給我清醒點！”周虎吼道，翻身上馬，“往南追！他們跑不遠！”
三十個騎兵跟著他，向南追去。馬蹄聲在寂靜的官道上炸響，像一串驚雷。
卯時初刻，官道旁的一處樹林裡。
黑衣人架著三個囚犯，在樹林裡深一腳淺一腳地穿行。他們跑了一夜，又累又餓。李昌平的官靴早就跑掉了，光著腳踩在枯枝和碎石上，每走一步都疼得齜牙咧嘴。王貴和更慘，他本就體胖，跑了這一路，腿軟得像麵條，全靠兩個黑衣人架著才能勉強挪動。
“道主……”王貴和喘著粗氣，聲音像破風箱，“跑不動了！歇一會兒吧！求求你了，歇一會兒……”
周淵回頭看了他一眼，眼神冰冷。“歇？歇了，追兵就上來了。”
孫祿存咬著牙，扶著王貴和，低聲說：“王兄，再堅持一下。前面就是海邊了，上了船就安全了。你想想，你是要回楚州繼續當你的老爺，還是要去瓊州那個蠻荒之地喂蚊子？”
王貴和聽了這話，不知從哪兒又生出一股力氣，咬牙繼續跑。
李昌平一言不發，悶頭趕路。他的腳底己經磨破了，每踩一步都在泥地上留下一個淺淺的血印。但他不敢停。他知道，如果被追兵抓回去，等待他的就不只是流放了——劫囚是死罪，蘇瑾不會給他第二次機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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