岸上，火光閃動。
周虎帶著騎兵追到海邊，勒住韁繩，望著那艘漸行漸遠的船，臉色鐵青。他翻身下馬，走到海邊，海水漫過他的靴子。船己經駛出一箭之地，帆影在月光下越來越小。
“將軍，”一個騎兵上前，“要不要放箭？”
周虎搖了搖頭。這麼遠的距離，箭根本夠不著。他盯著那艘船看了片刻，轉過身，翻身上馬。
“傳令林夢瑤，”他的聲音像淬了冰，“讓她在海上攔截。囚犯跑了，往南邊跑了。告訴林夢瑤，如果讓那艘船出了華國海域，她提頭來見。”
騎兵領命，打馬而去。
周虎又看了一眼海面，那艘船己經變成了一個黑點，融進了夜色與海天之間。他攥緊韁繩，指節發白。
船在海面上破浪前行。
李昌平癱在船艙裡，光著的雙腳還在流血，但他顧不上疼。他仰頭看著船艙的木頂，忽然笑了起來，笑著笑著，眼淚就下來了。
“李兄，你這是怎麼了？”孫祿存坐在他旁邊，皺眉問道。
“沒什麼，”李昌平抹了一把臉，“就是覺得……活著真好。”
王貴和縮在船艙角落裡，渾身發抖。他倒不是因為冷——船上的人給他披了件乾衣服——他是後怕。剛才在海里趟水的時候，他以為自己要淹死了。他不會水。如果那時候腳下一滑，沉到海里，估計沒人會撈他。
“道主，”孫祿存轉向站在船頭的周淵，“我們這是要去哪？”
周淵沒有回頭，聲音被海風吹得有些模糊：“先去瀛桑國，躲一陣。等風頭過了，再想辦法回江南。”
“回江南？”王貴和猛地抬起頭，眼睛裡又有了光，“還能回江南？”
周淵回過頭，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微微上揚。“江南是我們幽冥道的根，當然要回去。蘇瑾那個小皇帝，以為殺了幾個世家、抄了幾家礦，就能斷了我們的根？做夢。”
孫祿存沉默了片刻，低聲問：“道主，孫家在江州的產業……還能拿回來嗎？”
周淵沒有首接回答，而是走到孫祿存面前，蹲下來，看著他的眼睛。“孫祿存，你記住——你今天能活著從驛站裡出來，是我幽冥道三十個兄弟拿命換的。你孫家的產業，朝廷抄走了，但東西還在。只要人活著，什麼東西拿不回來？”
孫祿存低下頭，沒有再說話。
船繼續向南，海風越來越大。李昌平閉上眼睛，腦子裡全是三天前大朝會上的場景——蘇瑾坐在龍椅上，一條一條念出他們的罪狀，聲音不大，卻像釘子一樣扎進他的骨頭裡。
“你吳州李家，霸佔百姓田地三千畝，逼死佃戶十七人，強搶民女九人。”
那些事，他以為永遠不會有人知道。
他錯了。
船頭的黑衣人忽然壓低聲音：“道主，後面有船！”
周淵猛地回頭。遠處的海面上，出現了三艘快船，船頭掛著燈籠，燈籠上寫著一個大大的“林”字。那是林夢瑤的水師巡邏船，專門在近海緝私緝盜。
“加帆！”周淵低吼。
船上的黑衣人七手八腳地扯起備用帆，船速又快了幾分。但後面的三艘船追得更快，船槳齊刷刷地划動，像三條鯊魚追著一隻受傷的海豚。
孫祿存扒著船舷往後看，臉色煞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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