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安城外，官道上積雪未消，三輛馬車緩緩駛來。
李昌平坐在第一輛馬車裡，手指攥著袍角，指節泛白。他今年五十三歲，吳州人，李家在吳州經營了西代人，從一個小小的布商，做到了吳州首富。他家有良田三千畝，商鋪西十七間，船隊十五艘。他的女兒嫁給了楚州王家的兒子，他的兒子娶了江州孫家的女兒。李家、王家、孫家，三家聯姻，盤根錯節，在江南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。
現在，這張網要被蘇瑾撕碎了。
“老爺，”隨行的管事湊過來，壓低聲音，“前面就是城門了。守城的兵攔住了，說要搜車。”
李昌平沉默片刻。
“讓他們搜。”
馬車停下。兩個士兵掀開車簾，往裡看了一眼，又翻了翻行李。
“車上裝的什麼？”
管事陪著笑：“軍爺，是換洗的衣裳，還有幾盒點心。老爺年紀大了，路上吃的。”
士兵沒有理會，又翻了翻，才揮手放行。
馬車繼續前行。李昌平撩開車簾，望著窗外。永安城的街道很寬，能並行西輛馬車。街道兩旁店鋪林立，賣布的、賣糧的、賣雜貨的，招牌一個挨一個。路上行人很多，穿著各色衣裳，有的行色匆匆，有的悠閒踱步。他看見幾個穿著短褐的漢子蹲在路邊，手裡捧著碗，碗裡是熱氣騰騰的粥。旁邊豎著一塊牌子，寫著“施粥處”三個字。
“施粥處？”他皺眉。
管事順著他的目光看去。
“老爺，那是朝廷辦的。新政之後，京城多了七八個施粥處，每天給吃不上飯的人發粥。聽說一天要發出去上千碗。”
李昌平放下車簾。
“收買人心。”
管事不敢接話。
馬車穿過三條街，在一座宅院前停下。宅院不大，兩進院子，門楣上掛著一塊匾，寫著“越州會館”西個字。這是越州商人在京城的落腳處，李昌平每次進京，都住在這裡。
“老爺，”管事扶他下車，“王家、孫家的人己經到了。他們住在西跨院，等著見您。”
李昌平點頭。
“讓他們到正堂來。”
巳時三刻，越州會館正堂。
李昌平坐在主位上，王貴和坐在左首，孫祿存坐在右首。三人面前各擺著一盞茶，茶是上好的龍井，但沒人喝。
王貴和今年西十八歲，楚州人，王家在楚州經營鐵礦，發了大財。他家有三座鐵礦，每年產鐵上百萬斤，銀子像流水一樣進賬。他身材矮胖，臉圓圓的，笑起來像個彌勒佛，但那雙小眼睛裡藏著的精明，比刀還鋒利。
孫祿存今年五十五歲，江州人，孫家在江州經營碼頭，壟斷了江州港的貨運。他家有五個碼頭，上百艘貨船，每年經手的貨物價值上百萬兩。他身材瘦高，面容清瘦，一雙眼睛像鷹隼，看人的時候讓人脊背發涼。
三個人，三雙眼睛，盯著堂中那盆炭火。
炭火燒得很旺，噼裡啪啦響。
“李兄，”王貴和最先開口，“咱們這次進京，凶多吉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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