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政殿前的銅漏剛剛指向卯時，百官己在殿外列隊等候。三百餘人，從六部九卿到京畿各府官員，再加上各地來京述職的刺史、將軍，黑壓壓一片，鴉雀無聲。
沒有人交頭接耳。
所有人都知道，今天這朝會，不尋常。
三天前，吳州刺史李昌平、楚州刺史王貴和、江州刺史孫祿存聯名上了一道密摺，請求廢除新政。訊息不脛而走，整個京城的官員都炸了鍋。有人拍手稱快，有人憂心忡忡，更多的人——觀望。
李昌平站在佇列裡，穿著嶄新的紫色官袍，面容平靜。他身旁是王貴和與孫祿存，三人目光交匯，又迅速移開。
他們昨夜在李府密談至三更。
“陛下若是準了，萬事大吉；若是不準……”王貴和搓著手，聲音發顫。
李昌平端起茶盞，吹了吹浮沫：“不準？他拿什麼不準？三州百姓聯名上書，他敢不準？”
孫祿存一首沉默，首到最後才開口：“李兄，你我心裡都清楚，那聯名書上，百姓的名字是怎麼來的。”
李昌平放下茶盞，笑容不變：“孫兄多慮了。成大事者，不拘小節。”
此刻站在宣政殿外，孫祿存想起這句話，忽然覺得後背發涼。
“宣——百官入殿——”
太監尖細的嗓音劃破晨霧。殿門緩緩開啟，三百餘人魚貫而入。
宣政殿內，金碧輝煌。龍椅上空著，殿中燃著龍涎香，煙霧嫋嫋，卻掩不住空氣中的緊繃。
“陛下駕到——”
蘇瑾從側殿走出，身穿明黃色龍袍，頭戴十二旒冕冠，步履沉穩。他坐到龍椅上，目光緩緩掃過殿中眾人。
三百餘人，齊刷刷跪倒：“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。”
“眾卿平身。”
蘇瑾的聲音不大，卻清清楚楚傳遍每一個角落。他今年不過二十六歲，面容清俊，眼神卻老練得不像年輕人。新政推行一年，他頂著全天下的罵名，硬是把那些盤根錯節的世家老根，一根一根地撬了起來。
“新年朝會，照例，百官上賀表。”蘇瑾說，“誰先來？”
殿中安靜了片刻。
李昌平從佇列裡走出來。他捧著早己寫好的賀表，走到殿中，跪下。
“陛下，臣李昌平，有本上奏。”
蘇瑾看著他，面色不變：“說。”
李昌平展開賀表，聲音朗朗：“臣聞，新政推行一年，天下百姓，苦不堪言。各地學堂，耗費巨資，百姓子弟，不願讀書。各地工廠，強徵民夫，百姓怨聲載道。各地礦場，破壞風水，百姓流離失所。臣等懇請陛下，廢除新政，恢復舊制。”
他念完，殿中死寂。
三百多雙眼睛，齊齊看向龍椅上的年輕皇帝。
蘇瑾沒有動怒。他只是看著李昌平，看了很久，久到李昌平額頭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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