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夠了。”李昌平打斷他，聲音沙啞，“我說什麼了？我說什麼有用嗎？蘇瑾手裡有咱們的罪證，一條一條，清清楚楚。你那些兵器藏在山洞裡，連洞口有幾棵槐樹他都一清二楚。咱們在他眼裡，就是跳樑小醜。”
王貴和又哭了。
李昌平抬起頭，看著屋頂。屋頂上有蜘蛛網，灰塵很厚，橫樑上掛著一盞油燈，燈油快燒乾了。
“完了。”他說。
兩個字，輕得像一聲嘆息。
王貴和的哭聲更大了。
就在這時候，孫祿存忽然開口了。
“未必。”
李昌平轉頭看著他。王貴和也停止了哭泣，淚眼朦朧地看過來。
“什麼意思？”李昌平問。
孫祿存壓低聲音，幾乎是用氣聲在說話：“幽冥道的人，不會看著咱們死。”
李昌平眼神一凝：“什麼？”
“咱們知道太多秘密。”孫祿存的聲音很低很低，低到只有三個人能聽見，“幽冥道在江南西州有多少據點，有多少銀子，有多少兵器，咱們一清二楚。他們不敢讓咱們落到蘇瑾手裡。蘇瑾能撬開咱們的嘴，能把幽冥道連根拔起。所以——他們會來救咱們。”
李昌平盯著他，瞳孔微縮：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孫祿存冷笑了一聲。那笑容在昏暗的燈光下，顯得有些詭異。
“因為我就是幽冥道的人。”
王貴和愣住了，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：“你……你是幽冥道的人？”
孫祿存點頭：“不止我。你王家的管家，也是幽冥道的人。李昌平，你李家的賬房先生，也是幽冥道的人。江南西州的世家，有一半跟幽冥道有來往。有些人知道自己入了夥，有些人不知道。但不管知不知道，他們都跑不了。”
李昌平臉色大變，額頭上的青筋跳了跳：“你……你怎麼不早說？”
“早說？”孫祿存看著他，目光裡帶著一絲嘲諷，“早說了，你們還敢跟我合作嗎？早說了，你們還會跟我聯名上書嗎？李兄，你以為這次聯名上書是誰的主意？”
李昌平愣住了。
“是你？”王貴和瞪大了眼睛。
“是幽冥道。”孫祿存說，“幽冥道早就想試探蘇瑾的底線。你們恨新政，幽冥道也恨新政。你們想廢除新政，幽冥道想推翻朝廷。目的不一樣，但敵人是一個——蘇瑾。所以幽冥道讓我找到你們，讓你們牽頭，聯名上書。成了，幽冥道漁翁得利；敗了，死的是你們三個，幽冥道毫髮無傷。”
李昌平攥緊了拳頭，指節嘎嘣作響：“孫祿存，你害我們！”
“害你們？”孫祿存不緊不慢地說，“我可沒逼你們。你們恨新政，是真心實意的恨。你們想上書，是真心實意的想。我只是推了一把而己。”
王貴和哆嗦著嘴唇：“那……那現在怎麼辦？”
孫祿存看了看大堂的門，又看了看窗戶。外面天色己經暗下來了，風聲呼嘯，遠處傳來幾聲狗叫。
“別怕。”他說，聲音裡帶著一種詭異的篤定，“幽冥道的人會來救咱們。這次流放，路線、時間、押送的官兵人數，幽冥道全知道。他們會在路上動手。只要到了海邊，就有船接應。上了船，就安全了。過了海，到了瀛桑國，蘇瑾的手就伸不過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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