遠處傳來百姓的歡聲笑語,猜中燈謎的喝彩聲、孩童追逐的嬉鬧聲,隱約飄過宮牆,落入這寂靜的廊下。蘇瑾聽著那些聲音,慢慢抬起頭。
“傳令林夢瑤。”
蕭望之立刻提筆。
“讓她擴大海外貿易。”蘇瑾的聲音重新變得平穩而有力,“江南西州的布匹、鐵器、瓷器,運到南洋、天竺、大食去賣。那些地方,缺這些東西。國內市場吃不下,就賣到海外去。船隊不夠就擴船隊,港口不夠就修港口。”
蕭望之飛快地記著,眼中閃過一絲亮光。
蘇瑾繼續說:“另外,讓工廠那邊控制產量。不要盲目生產,要根據訂單來。林夢瑤那邊需要什麼,工廠就生產什麼。產銷要對得上。”
“陛下聖明。”蕭望之由衷地說了一句。
蘇瑾擺擺手,沒有接這個話茬。她轉過身,沿著迴廊慢慢往前走,蕭望之跟在身後。宮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,投在青石地面上。
走了一段路,蘇瑾忽然問:“那些老兵呢?”
蕭望之立刻翻出第三份摺子。這份摺子他看的時候心情最好,此時念起來聲音都輕快了幾分:“陛下,那些被裁撤下來的老兵,安置得差不多了。京畿西州分了三千畝地,江南西州分了五千畝地,河東三州分了兩千畝地。每人二十畝,免稅三年。”
蘇瑾停下腳步。
“他們有了地,有了飯吃,有了衣穿,日子好過了。”蕭望之合上摺子,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笑意,“臣去看過其中幾個安置點。那些老兵,有的在蓋房子,有的在開荒,有的己經種上了麥子。見了臣,一個個拉著臣的手不肯放,說要給陛下磕頭。”
蘇瑾沉默了一會兒,聲音輕了下來:“不用磕頭。讓他們好好種地。種好了,以後還有地分。”
蕭望之看著她的側臉,忽然覺得這位年輕的帝王,比一年前又沉穩了許多。
一年前,新政剛剛推行的時候,朝堂上反對聲浪滔天。世家們聯手抵制,言官們上書彈劾,連後宮都有人遞枕頭風。蘇瑾頂著所有的壓力,一道旨意一道旨意地往下推。有人罵她暴君,有人咒她短命,有人在背後說她一個女人家懂什麼治國。
她沒有辯解,沒有退讓,更沒有哭哭啼啼地訴苦。
她只是做。
一件一件地做。抄世家,分田地,建工廠,開海貿,安老兵。做完了這一件,接著做下一件。做到如今,朝堂上的反對聲漸漸小了,百姓的日子漸漸好了,連那些曾經最頑固的老臣,也不得不承認——這個年輕的女子,確實在做事。
“陛下,”蕭望之收起摺子,忽然說了一句,“今夜元宵,百姓們都在賞燈。您要不要也去看看?”
蘇瑾愣了一下,隨即輕輕笑了。
“朕就不去了。”她轉過身,最後望了一眼遠處那片燈火通明的街市,“讓百姓們好好過個節吧。他們過得好,朕在這乾清宮裡,也能看到。”
蕭望之深深一揖,沒有再勸。
他轉身離去,腳步聲漸漸消失在迴廊盡頭。蘇瑾獨自站在欄杆邊,夜風吹動她的衣袍和髮絲。遠處,一簇煙花忽然升上夜空,炸開漫天流光溢彩,映亮了整座永安城。
百姓們齊聲歡呼,聲浪如潮水般湧來。
蘇瑾望著那片煙花,嘴角微微上揚。
元宵節快樂。她在心裡默默說了一句。
然後轉身,走進了乾清宮。案上還有堆積如山的奏摺等著她批閱,明天還有早朝,後天還有廷議,江南的世家餘孽還沒有徹底肅清,工廠的銷路問題還要跟進,海貿船隊還要擴建,老兵們明年還要再分一批地——
路還很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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