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政殿內，燭火通明。殿外大雪初霽，日光映著琉璃瓦，金碧輝煌。殿前的漢白玉臺階上，積雪己被太監們掃得乾乾淨淨，兩側排列著持戟的金吾衛，甲冑鮮明，紋絲不動。
蘇瑾坐在龍椅上，一身明黃龍袍，腰繫玉帶，面容年輕卻眼神沉靜。他望著殿中站著的十幾個身著異國服飾的人，微微眯了眯眼。
這些使者來自南洋各國——呂宋、爪哇、蘇門答臘、渤泥、真臘，還有遠從天竺渡海而來的。他們服飾各異，有的纏頭，有的赤足，有的佩著金環，有的身上掛滿寶石。站在最前面的幾個，顯然己在鴻臚寺的驛館裡住了數日，學了些中原禮儀，見到蘇瑾時，齊齊躬身，卻仍是生硬。
“宣各國使者覲見——”殿頭官的嗓音悠長而清亮。
使者們魚貫而入，在指定的位置上站定。殿中燃著龍涎香，煙氣嫋嫋，混著那些異國人身上飄來的檀香、麝香和某種海鹽的氣息，交織成一種奇異的味道。
蘇瑾的目光掃過他們，沒有急著開口。
他知道這些人為什麼來。
華國自去歲起，在漳州、泉州、廣州三地大開市舶司，減免商稅，鼓勵海外貿易。林夢瑤統率的水師艦隊，一年內三次南下，肅清了橫行南洋的海盜，開闢了從華國到爪哇的航線。商船所到之處，華國的絲綢、瓷器、茶葉換回了堆積如山的香料、珍珠、寶石、象牙和檀木。
南洋各國既羨慕華國的財富，又畏懼華國的兵威。於是紛紛遣使來朝，名為進貢，實則是來探路、攀交情、求通商。
“陛下。”第一個使者走出來，在殿中跪定，雙手高舉一份禮單，聲音有些發顫，“臣是呂宋國使者，奉國王之命，來華國進貢。這是貢品清單，請陛下過目。”
蘇瑾微微抬手，身側的太監立刻上前接過禮單，轉呈到御案上。
蘇瑾展開看了一眼。香料三百斤，南珠一匣，象牙十對，檀木二十根，玳瑁甲片五十副，另有金絲織錦兩匹。
東西不算多，但都是呂宋的土產，挑得用心。
蘇瑾合上禮單，神色平淡。“呂宋國國王有心了。”
他略一停頓，目光落在使者身上。“傳令下去，賞呂宋國使者絲綢一千匹，茶葉五百斤，瓷器三百件。”
使者渾身一顫，重重叩首。“謝陛下！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！”
蘇瑾沒接這個話，只是抬了抬手，示意他退到一旁。
第二個使者立刻走上前來。他比呂宋使者年輕些，眼神更活絡，顯然精明。跪下時，動作乾脆利落。
“陛下，臣是爪哇國使者，奉國王之命，來華國進貢。這是貢品清單，請陛下過目。”
禮單遞上來。蘇瑾掃了一眼——香料五百斤，珍珠兩匣，象牙二十對，檀木五十根，還有一塊未經雕琢的碩大紅寶石，足有拳頭大小。
蘇瑾挑了挑眉。爪哇出手比呂宋闊綽，看來是有求而來。
“爪哇國國王有心了。”他聲音不鹹不淡，“傳令下去，賞爪哇國使者絲綢一千匹，茶葉五百斤，瓷器三百件。”
爪哇使者明顯愣了一下。他進貢的東西比呂宋多了將近一倍，賞賜卻是一樣的。他的嘴唇動了動，似乎想說什麼，但抬頭看到蘇瑾那雙平靜得沒有溫度的眼睛，立刻把話嚥了回去，俯身叩首。
“謝陛下。”
第三個使者走出來時，殿中的氣氛微微一變。
這人身材高大，皮膚黝黑，額間點著硃砂，身上裹著一塊雪白的棉布，赤足，腳踝上戴著金鈴鐺，走起路來叮噹作響。他雙手捧著一隻鑲嵌寶石的紫檀木匣，在殿中站定，行了一個與前面兩人不同的禮——雙手合十，深深彎腰。
“陛下，臣是天竺國使者，奉國王之命，來華國進貢。這是貢品清單，請陛下過目。”
太監接過木匣，開啟，取出裡面的禮單。蘇瑾接過來，慢慢展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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