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德明的人頭掛在東市口的旗杆上，己經三天了。
初春的風還帶著寒意，吹得那顆人頭輕輕晃動。劊子手在行刑前給他灌了一碗斷頭酒，酒液順著嘴角流下來，在脖子上凝成暗紅色的血痂。他的眼睛半睜著，嘴巴微張，像是在說什麼，又像是什麼都沒說。
圍觀的百姓比第一天少了許多。第一天，東市口被擠得水洩不通，連旁邊的茶樓屋頂上都站滿了人。第二天，少了一半。第三天，只剩稀稀拉拉的幾十個人，遠遠地站著，指指點點。
“這就是越州趙家的家主？看著也不像三頭六臂啊。”
“趙家？哪個趙家？”
“就是那個私藏兵器、密謀造反的趙家。聽說他們在越州鄉下藏了五百私兵，三千副刀槍，還有上百萬兩銀子。”
“活該！這種人就該殺。”
“可不是。新政剛有點起色，他們就跳出來搗亂。陛下不殺他們，殺誰？”
人群中，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年輕人靜靜地看著那顆人頭。他叫趙鐵柱，曾經是趙家莊子裡的佃戶。他的二哥被趙家的管事打死了，連塊碑都沒錢立。現在，趙德明的人頭掛在旗杆上，他二哥的墳頭終於有人去燒紙了。
他轉身，擠出人群，向城外走去。趙清影讓他去雲紋報到，從今天起，他是雲紋的外圍探子了。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幹好，但他知道，這是他為數不多的機會。
乾清宮，御書房。
蘇瑾坐在案後，面前攤著趙清影剛送來的密報。趙德明死了，周淵死了，江南西州的世家案終於收尾了。但他知道，這只是開始。那些藏在暗處的人，不會因為死了幾個頭目就善罷甘休。
“陛下，”蕭望之站在一旁，“趙德明的人頭掛了三天了，夠了嗎？”
蘇瑾搖頭。“不夠。遠遠不夠。江南的世家雖然倒了，但他們的根還在。那些地，那些鋪子，那些碼頭，還在他們手裡。新政分出去的地，只是九牛一毛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輿圖前。
“傳令林文靖，讓他從戶部再調三百個書吏，去江南西州。把所有田地、鋪子、碼頭，全部清點、登記、造冊。分給百姓的，發地契。沒分出去的，充入國庫。”
蕭望之點頭。“陛下，那些被抄家的世家，他們的家眷怎麼處置？”
蘇瑾想了想。“發配瓊州。男的充軍，女的為奴。永世不得回江南。”
蕭望之愣住了。“陛下，發配瓊州？那得多少人？”
蘇瑾看著他。“多少人？三十七家世家，每家少說幾十口人，加起來上千人。朕不殺他們，己經是仁至義盡了。”
蕭望之低下頭。“陛下聖明。”
蘇瑾沒有笑。他走回案後，坐下。“傳令下去，從今天起，江南西州的田地、鋪子、碼頭，全部由朝廷首管。誰敢伸手，剁誰的手。”
午時正刻，戶部衙門。
林文靖坐在案後，面前攤著一堆賬冊。江南西州的田地、鋪子、碼頭，正在清點、登記、造冊。那些被抄家的世家，他們的家產堆積如山，一時半會兒清點不完。
“大人，”周慎走進來，“越州趙家的家產清點完了。田地三千畝，鋪子西十七間，碼頭五個，白銀八十萬兩，黃金三萬兩，古玩字畫無數。”
林文靖點頭。“分。田地分給無地農民，鋪子改成學堂，碼頭交給水師駐防。銀子充入國庫，古玩字畫送到京城。”
周慎猶豫了一下。“大人，那些田地，真的分給農民？那些農民，以前都是趙家的佃戶。分給他們，他們敢要嗎？”
林文靖看著他。“為什麼不敢要？地是他們的，以前被趙家搶走了。現在，陛下替他們要回來了。他們為什麼不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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