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篡朽》第1161章 草原狼煙起(1)

作者:蕭山說·5個月前

定邊城的暮色總是來得很慢。

呼延烈站在城牆上,看著西邊那片燒得通紅的雲。草原上的落日像一盆潑出去的畜血,把天和地都染透了。三個月前,他還是白狼部的一個騎兵,跟著拓跋雄的馬隊,從這片草場跑到那片草場。那時候他覺得天底下最大的事,就是草長得好不好、馬養得肥不肥、入秋前能不能搶到過冬的糧食。

現在他站在三丈高的城牆上,腳下是包了磚的夯土,身後是五千駐軍,手裡握著的是華國的軍職。

“將軍,您還沒歇?”

呼延烈回頭,是個十六七歲的娃娃兵,臉上還帶著草原的風霜。他叫阿木爾,也是降兵,三個月前還在拓跋野手下當馬倌,現在編進了定邊城的守軍。

“睡不著。”呼延烈說。

阿木爾在他旁邊蹲下來,從懷裡摸出一塊乾糧,掰了一半遞過來。呼延烈接過去咬了一口,硬得硌牙。

“將軍,”阿木爾嚼著乾糧,含含糊糊地說,“您說,那個拓跋野,現在到哪了?”

呼延烈停住咀嚼。

拓跋野。白狼部的二當家,拓跋雄的親弟弟。三個月前,他帶著三千殘兵往南走,想去河東搶一把。結果撞上了巴特爾將軍的鐵騎。

那一仗,呼延烈就在巴特爾的左翼。

巳時三刻,兩軍相遇。拓跋野的三千人像一群餓瘋了的狼,揮舞著彎刀,嘴裡發出尖銳的呼哨,馬蹄踏起的煙塵把半邊天都遮住了。呼延烈在左翼,聽見巴特爾在中軍喊了一聲:“放箭。”

兩千支箭,從兩翼同時射出去。

他看見衝在最前面的白狼部騎兵像被割倒的草一樣成片栽倒。戰馬慘嘶,騎士落地,後面的騎兵勒不住馬,踩著自己人的屍體往前撞,陣型一下子就亂了。

那是呼延烈第一次看見華國的箭陣。不是草原上那種鬆散的騎射,是整營整營的齊射,箭矢密得像夏天的蝗蟲,遮天蔽日地壓過來。

“右翼,放箭。”

又是兩千支。

白狼部的人死了一半。剩下的掉頭就跑,跑出五里地,迎面撞上巴特爾親自率領的中軍。一千騎兵列成鋒矢陣,像一堵鐵牆擋在退路上。

呼延烈記得巴特爾策馬上前,低頭看著滿臉血汙的拓跋野。

“拓跋野,你跑不掉了。”

拓跋野抬起頭,滿臉血汙。他喊了一句什麼,風太大,呼延烈沒聽清。但巴特爾回答的話他記住了。

“拓跋野,你也是草原人。你搶漢人的糧食,殺漢人的百姓,你對得起草原的祖先嗎?”

拓跋野說不出話。

巴特爾一揮手。士兵衝上去,把拓跋野按倒在地。三千殘兵,死了一千多,剩下的跪地投降。呼延烈也是跪著的人之一。

他本來以為自己會死。草原上的規矩,打了敗仗,要麼被殺,要麼被賣做奴隸。可巴特爾沒殺他們。願意降的,編入騎兵軍。不願意降的,發給乾糧,放回家。

呼延烈選了降。

不是因為怕死。是因為巴特爾說的那句話,他也想過。搶漢人的糧食,殺漢人的百姓,對得起草原的祖先嗎?草原的祖先從來沒教過這個。草原的祖先教的是逐水草而居,牧馬放羊,活著。

可白狼部的人不這麼想。拓跋雄不這麼想,拓跋野也不這麼想。他們說草原人天生就該搶,漢人的糧食漢人的女人,都是長生天賜給草原人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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