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特爾說過一句話:陛下要的不是草原人的命,是草原人的心。
呼延烈不太懂。心這種東西,怎麼要?
但他記得三個月前,定邊城建好的那天。周虎臣從野戰軍調了一萬人,加上五千俘虜,用了整整三個月。城牆高三丈,底寬兩丈,頂寬一丈,外側包磚,內側夯土。西座城門都包了鐵皮,門後設了千斤閘。
城裡有軍營、糧倉、武庫、馬廄。還有一間學堂和一座醫館。
學堂。草原上的孩子,也能唸書。
醫館。草原上的老人,也能看病。
巴特爾站在城牆上,對著那些新編入騎兵軍的降兵說:“陛下說了,歸順華國,有飯吃,有衣穿,有書讀。不歸順,就等著被滅。”
這話說得很硬。但呼延烈聽出來,巴特爾說“有飯吃有衣穿有書讀”的時候,聲音和說“等著被滅”的時候不一樣。
後來草原上的其他部落派人來了。一個接一個,像被風吹過來的草籽。他們被華國的軍威震懾,不敢再鬧事。
巴特爾每見一個部落的頭人,就說同樣的話。“歸順華國,有飯吃,有衣穿,有書讀。”
呼延烈有時候想,這話是不是說給那些還躲在草原深處的白狼部殘兵聽的。
那兩百多個跟著幾個頭目跑了的人,現在不知道在哪兒。也許正藏在某個山坳裡,圍著火堆,啃著半生不熟的羊肉。也許在商量要不要回來。
風從草原深處吹過來,帶著青草和畜糞的氣味。
呼延烈望著北方那片漆黑的草原,忽然想起拓跋野被押走那天。囚車碾過新長出來的草芽,木輪吱呀作響。拓跋野蜷縮在籠子裡,渾身是血,臉上看不出表情。
押送計程車兵問他餓不餓。
他問的是:“蘇瑾要殺我?”
士兵說不知道。“但陛下說了,要活的。”
拓跋野閉上眼睛,嘴唇動了動。呼延烈站得近,聽見他說了兩個字。
“活的。”
那時候呼延烈不明白這兩個字是什麼意思。現在站在城牆上,望著這片即將被夜色吞沒的草原,他好像有點懂了。
活的。活著。活下去。
草原上的規矩,打了敗仗就得死。可華國的人說,要活的。
呼延烈把最後一口乾糧嚥下去,拍了拍阿木爾的肩膀。
“睡吧。明天還要訓練。”
阿木爾站起來,拍了拍褲子上的土。“將軍,那咱們能在這裡安家嗎?”
呼延烈往城牆下走,頭也不回地說:“能。好好幹,就能安家。”
阿木爾追上來,眼睛亮亮的。“那能娶媳婦嗎?”
呼延烈笑了。三個月來第一次,笑得像個草原上的漢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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