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傍晚，張王氏把棉褲做好了。
棉褲是青布的，厚實，針腳細密，褲腰上還縫了兩個暗兜——張王氏說，何嬤嬤年紀大了，喜歡把要緊的東西貼身藏著，暗兜方便。蘇瑾看著那條棉褲，心裡微微一動。張王氏是個細心的人，她是真心實意替何嬤嬤著想。她不知道何嬤嬤的真實身份，不知道隔壁院子裡藏著一條通往幽冥道地下銀庫的密道，不知道這個她真心相待的老嬤嬤，是幽冥道在京城的核心看守者。
“沈兄弟，你跑一趟，把棉褲給何嬤嬤送去。”張王氏把棉褲用一塊藍布包好，遞給蘇瑾。“她腿腳不好，天黑了更不愛出門。你送過去，順便幫我看看她院子裡那口水缸滿了沒有。要是沒滿，你幫她從井裡打幾桶水。她一個人住，怪可憐的。”
蘇瑾接過布包。“嫂子放心。”
他走出張記成衣鋪，走到隔壁院子門口。院門緊閉著，門上那張褪了色的門神在暮色中顯得更加斑駁。他抬手敲門。三下。
過了很久，久到蘇瑾以為裡面沒人，門才開了一條縫。何嬤嬤的臉從門縫裡露出來，渾濁的眼睛上下打量著他。
“何嬤嬤，我是隔壁張記鋪子裡的夥計，姓沈。張嫂子讓我給您送棉褲來。做好了，您試試合不合身。”
何嬤嬤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。那一瞬裡，蘇瑾感覺到了一種被穿透的感覺——不是普通老人家看年輕人的目光，是一種評估、判斷、審視的目光。然後，門縫開大了一些。
“進來吧。”
蘇瑾側身進門。門在他身後關上，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院子比他想象的要小。進門是一道影壁，磚雕的，雕的是松鶴延年。繞過影壁，是一個三合院——正房三間，東西廂房各兩間。院子當中有一口水缸，缸裡的水果然快見底了。院子很乾淨，青磚地面掃得沒有一片落葉，但乾淨得沒有生氣。像一個很久沒有人真正生活過的地方。
何嬤嬤接過布包，沒有開啟，放在正房的桌子上。她轉身看著蘇瑾，目光裡那種審視的意味更濃了。
“張嫂子讓你來的？”
“是。嫂子說您腿腳不好，讓我順便幫您把水缸打滿。”
何嬤嬤沉默了一瞬，然後點了點頭。“水井在後院。桶在井邊。”
蘇瑾走到後院。後院比前院更小，有一口石砌的水井，井臺上長滿了青苔。井邊放著一隻木桶和一根扁擔。他打水，挑水，把前院的水缸灌滿。來回西趟，水缸滿了。他的動作不快不慢，像一個習慣了幹力氣活的年輕夥計——穩當，不慌，不偷懶。
何嬤嬤站在正房門口，看著他幹活。她的眼神從審視，慢慢變成了另一種東西。蘇瑾說不清那是什麼。像是在看一個很久以前認識的人。
水缸滿了。蘇瑾放下扁擔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“嬤嬤，水打滿了。還有什麼要幫忙的嗎？”
何嬤嬤沒有回答。她轉身走進正房，過了一會兒，端出一碗水來。
“喝口水吧。”
蘇瑾接過碗。碗是粗瓷的，碗沿上有一個小小的缺口。水是涼的，帶著井水特有的甘甜。他一口氣喝完，把空碗遞回去。
何嬤嬤接過碗，忽然開口了。
“你叫沈度？”
“是。”
“哪裡人？”
“寧州。”
“來京城多久了？”
“二十三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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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。謝多，合很棉，說子嫂張跟我替。吧去回“
